上海新客站的迷途之梦

时间:2022-08-27 03:52:34

车快速地向特定的方向驶去,它奔跑的喘息声如同均匀的鼾声,传染了车厢里的大片旅客,一个个或歪着脖子,或“啄着米”,或仰天张着大嘴喘气。火车应该是世上少有的真正“从一而终”的事物,不然它怎么能让大半车厢的旅客安然神游。

熟睡着,或假寐着,但当窗外的田野转换成林立的高楼,若即若离的城市喧闹突然把车厢内胶着着的安静撩拨了起来,此起彼伏的鼾声转为骚动的乐调,尤其是“上海新客站”几个大字驶进眼帘的时候,全车齐刷刷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咯噔,火车终于停了下来。拖着一大堆的行李,人们争先恐后地挤向上海这块寸土寸金之地,推攘中,散发出一种原始的争夺气焰。火车对于第一次来上海的我而言,只有短暂的稳妥感,走出火车的那一刻,迎面吹来的冷风夹带着浓郁的迷失的气息,让我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懵懂地随着人流寻找出口,当经历了漫长地道的黯淡后,我期待的眼中出现的却是一片灰蒙蒙的天。杂乱的人群,杂乱的公交车,杂乱的商店。矮小而简陋的店门口,摆放着饱食灰尘的快餐;而小贩们吆喝着,面前放一矮凳,凳上放个盆,盆里或玉米或茶叶蛋或哈密瓜,却个个看起来灰头土脸。

慌乱的广场吝啬得没有明确的指示牌。当我的目光在一个个站牌前失去方向时,一位面貌和善的老伯主动过来跟我打招呼:

“找车啊!”

“老伯,请问78路公交车哪里坐?”

“我带你去,给我2块钱。”

我愕然,更为迷茫。这就是国际化的上海吗?

辗转问了许多人,终于在78路拥挤的公交车上占了两脚之地。上海新客站渐行渐远,但是那种迷途的感觉,却滞留了下来,夹杂着复杂的情感铭刻在脑海中。直至今日,每当路过上海新客站,那种渐渐淡忘的迷途感总会飘然而至。

坐一号线到上海火车站下,还没出站,就能听见“发票发票发票”这种被某些人的牙齿剁得细碎细碎的声音,它们不停歇地着周围人的耳朵,犹如唐僧嘴里的紧箍咒。走在南广场,不论何时总能看到一大堆拖着行李的旅人。广场边梧桐树的花坛成为候车人最佳的休息椅,钟塔下面的层层阶梯是天然的石凳。阳光灿烂的午后,有旅人让行李排排坐,然后枕着阳光以行李为床酣然入睡;有旅人在水泥地上铺上几张报纸,席地而坐,兴致盎然地玩着扑克,任由行人路过激起的灰尘不断侵袭,我自岿然不动。吃东西,睡觉,玩牌,聊天,南广场成为了天然的露天晒吧,各种口音的人们,各种样式的行李济济一堂,南广场成为南北各乡人颇佳的交友场所。倘若春运时节的某晚经过南广场,那时可得脚下留神,密密匝匝的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一不小心就打扰了他们回家的美梦。一次,站在名品商厦门口远望火车站,只见“上海站”的橙黄颇为黯淡,如同一个疲惫的旅人,反而是近一点的“公共厕所”,闪着红色而明亮的光芒,煞是张狂。

北广场,也即我第一次接触上海的地方,说实话,有一种勉为其难的广场的味道。北广场的地面分不清是混凝土,是柏油,还是水泥方砖,上面还粘着半个烧饼、果皮、痰水、塑料袋……如同一张京剧的脸谱,不过是被水弄糊了的,分不清颜色块系。北广场一直是小贩的乐土,他们如同那些黄牛一样,撵也撵不走,就像掉在地上的口香糖,粘在广场上怎么也弄不干净。每次坐上出租车去北广场,司机总要摇头叹息,十分钟的路程往往能学乌龟慢爬半个小时以上,连好脾气的上海的哥都跟我抱怨:“已经有只火车站,还要轧上一只客运中心,路又没扩建,哪能会勿堵?”

12个月,我已经花了整整1年的时间去认识上海,走过法国梧桐斑驳的树影铺成的小路,仰望过奢华的顶级建筑,外滩,陆家嘴,人民广场,南京路,以及其他高耸着的水泥森林,它们一次次向我诉说着上海的繁华。是的,我似乎陶醉了,我似乎屈服了,我几乎要全盘接受它们给上海下的定义。可是,火车站的杂乱,旅人的匆忙,如同挥之不去的幽灵。第一次见到上海,是上海站北广场的形象,就像一个沾着灰尘,衣衫不整的女孩,这样的第一印象如此深刻,以致于当上海不断向我展示自己妩媚、高贵的女郎姿态时,我的脑中依然会浮现出有点邋遢的女孩的模样。上海新客站,让我在认识上海的路上迷途了,同时我一直迷惑的是,争先恐后从上海新客站涌出来的外乡人们,其中有多少人在上海的寻梦旅程中迷途了?

希望只是一个梦,而且这个梦能快点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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