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电影幕后革命

时间:2022-09-11 08:46:21

数字电影幕后革命

闪电狗伯尔特一个飞檐走壁,从观众身边扑过,狗爪子划过大家的脸,带着3D眼镜的观众们纷纷后仰。坐在前一排的小孩,抬起手,想要摸摸白色小狗躯干上的闪电标志,却落了个空,“闪电狗就在身旁,我怎么摸不着?”

去年12月28日,《闪电狗》在全国各大3D影院上映,小粉丝们相当雀跃。上映两周,仅110块银幕,便取得了超过3000万元的票房成绩。

一场3D电影,将数字电影的魅力展现得淋漓尽致,观众得到了最奇妙的感官享受。

2008年.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制定了要在2012年实现数字影院70%的覆盖率的计划。同样,美国计划在2014年实现全球播放数字电影,胶片电影退出舞台。

从好莱坞到东京,从东京到北京,“数字电影”正以强烈的光芒招摇过市。在奇妙的电影画面背后,经历着怎样漫长而艰苦的技术革命,它还要经受多少商业模式的蜕变,“数字电影”的完美演出还有多远?

工业革命

还是视觉革命

“胶片若断了,再用胶布接上继续放。有时接不上了,观众一急,我们放电影的就只好到幕前来告诉大家后来的情节怎样……”说起30年前在部队的文艺队里放电影的情景,现已从事多年媒体工作的孙老师乐开了花,“那时骑着单车,轮子两边挂两大音箱,乒乒乓乓、风风火火的。”

在娱乐方式极为匮乏的年代,看“坝坝电影”是个时髦的休闲方式。一到放电影时间,更是万人空巷,坐小凳子也好,盘腿而坐也行,大家齐聚一起乐呵呵地看着电影。

赶场子则是放映队的家常便饭,从这村到那村,电影一宿一宿地放。孙老师如今回忆起来,都成了趣事,“胶片的顺序放错,使得电影情节全部乱套,也由于放太多遍,最后胶片被磨得不成样子。”说到剪辑工作,更是出神入化,一把大剪刀,嚓嚓两下就把不雅镜头剪掉,随后用胶布把断掉部分再衔接上。

“胶片放映机使用的是胶片拷贝,每部胶片拷贝在放映一部影片一百余场次后,放映中画面会出现较明显的抖动现象。相比之下,如使用数字拷贝放映,即使多次放映,拷贝也不会损耗,画面依然保持清晰。胶片电影虽有这些不足,但星美影院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袁鑫还是喜欢胶片电影,“胶片电影的色彩和亮度更好。”

那么,对观众来说,数字电影带来何种独特的体验?

为此,记者曾特意挑选了两部不同版本的电影做对比,胶片版的《游龙戏凤》在开场字幕就出现了轻微抖动,问问旁人,竟都觉得是电影特效。在观看数字版《疯狂的赛车》时,除了画面暗一些,在其他方面记者已无从分辨。但放映系统出了不小的纰漏,中途黑屏,观众开起了玩笑:“用的盗版,还自动黑屏?”中断持续了10分钟左右,两次调试才找到断开的时间点。

“数字放映系统死机不常见但很正常,就像电脑会死机一样。”Sony中国专业系统集团技术总监王亚明认为,在很大程度上,大多数2K标准放映机已经能够达到35mm胶片的放映质量。对同一部电影而言,数字版与胶片版并无太大区别,清晰度的体现取决于荧幕的大小。

电影活动的画面是由单格静止的画面组成的。2K与4K指的是数字电影每格画面的分辨率。4K是指投射出的画面具备4096×2016像素分辨率,2K即指2048×1080分辨率。目前,由于技术要求较高和价格昂贵等原因,4K放映设备在国内并不普及,目前只有Sony等极少数公司提供4K放映设备。数字电影市场上比较主流的是2K设备。当然,还有一些更低标准的放映机,如1.3K的投影机,即1280×1080分辨率。

据了解,目前影院的荧幕一般高8米至14米,在这个范围中,胶片电影的放映效果不会有偏差,而数字电影的效果也没有多大凸显。然而当荧幕高达20米时,高清晰度与高分辨率的数字电影便会体现出明显优势。如王亚明所讲,在超大荧幕上,4K标准放映机与2K标准放映机所投射出的效果会一目了然,胶片放映机的差距就更不用说了。

在电影一百多年的历史中,从无声到有声,从黑白到彩色,给观众带来的是视听的震撼,不变的是作为载体的胶片。然而在数字技术的变革中,带给电影的,不仅仅是视听的变化,还有胶片地位的直接撼动。

“2003年影院纷纷炒作数字电影,观众好奇,但看过后,不觉有变化,甚至还觉得不如胶片电影。”当记者询问起放映质量时,万达院线的副总经理陈国伟一针见血,“数字电影是工业革命大于视觉革命。”

神奇背后的

“黑匣子”

“大学毕业第一次进放映工作室,看到个‘黑箱子’,稀奇了老半天,轻轻触摸播放服务器上的显示频,便可以前进、后退。”美嘉欢乐影城放映厅经理郑的感受,记者也体会了一把。

美嘉影城与星美国际影城的放映室活像迷宫。放映室全线打通,弯弯拐拐,每个放映厅有两到三个投影窗口,每个窗口前都有对应的放映系统。墙上贴满密密麻麻的工作流程,大到如何检测机器,小到何时清理,星美影城则把维修工具一同挂在了墙面上。

“目前,影院大多还是胶片放映与数字放映并存的情况。”郑轻轻拍了拍身旁的“黑匣子”,这就是数字电影放映系统,由两部分组成,上方是放映机,下方是数字播放服务器。记者看到整套系统约1.7米高,服务器是个大块头,放映机显得秀气些,但与一般的会议投影仪相比,放映机的身板还是硬朗得多。

在服务器的外壳上镶有一个触摸屏。“服务器上的显示屏与电脑显示器一样,”在郑的引导下,记者看到显示屏的下方是前进、暂停、后退的图标,右方则是文件名,左方有条时间轴,显示播放时长。

同样,在放映机的“腹部”也有一块小小的操作面板,通常有遮幅与宽银幕两种格式,分辨率1920 x 1080或2048 x858。据工作人员解释,播放时是按照影片格式来选择分辨率的。

“数字放映机的操作简便,仅仅是你看到的一部分,更为重要的在于加密技术。”说到这里,星美国际影城总经理袁鑫很有兴趣,“目前中国还暂时没有卫星传输,多使用硬盘传输。发行方将数字节目源拷在硬盘里,这时内容已经加密,分发到影院时会给一套密钥。插入USB接口需要一次性密码,当片子拷入服务器便立即锁死,规定12点才能放映的片子,若提前一分钟也无法解密,在片子放映前还会有一次性密码。”郑告诉记者,这密码是3年都解不开的。

除了在传输上的加密外,为防盗版,设备厂商使出浑身解数。据王亚明介绍,为了解决服务器与放映机的双联接容易使数据被盗的问题,厂商将基带联接改为总线连接,甚至将服务器与放映机放置在一个物理机箱中,通过控制面板操作,若打开机箱,系统立即断电,无从盗版。

“对于观众而言,很难体会到‘胶转数’的时代变化。”陈国伟用润物细无声来形容数字电影给我们生活带来的影响。但同样,他也用了“颠覆性”来表现数字电影给整个电影产业带来的变化。

袁鑫向记者讲述了中国的第一个数字人物形象―青娜。“表情做得有些生硬,动作还不是很自然。”据袁鑫介绍,青娜是china的谐音,2001年9月21日,一个一头短发的18岁中国小姑娘出现在画面上,这个最早的数字偶像在当时并没有给社会甚至业界带来多大的轰动效应,现在看来更像是5分钟的动画MV。

其实,在青娜诞生的两年前,《星战前传1》首次采用数字电影放映机在美国的6家影院进行数字放映。这次的尝试标志着数字电影时代从呼声变成了脚步声。

放映标准的演进

早在2002年元月,国家广电总局决定由广电总局投资两亿元人民币,中影集团实施与运作,打造数字影院,在2004年建立100个数字影院。

当时,北京新影联影业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黄群飞正在美国,美国的朋友知道这件事后,很是不解:没有技术标准的情况下,拿出一笔钱做投资会不会太浪费?“伴随技术的不断更新、标准的出台,最初的那部分设备其实是闲置了起来,这部分投资算是中国为进入数字电影时代交的学费。”

在袁鑫看来,0.8K与1.3K放映机所投影出的电影,效果实在太差。“颜色要么红得不成样子,要么暗得没有颜色。”同样,郑也有这样的感受,“放1.3K的数字电影时,心想还不如看胶片。”

时隔多年,再看当时的投资与建设,都成了投石问路。

“2000年美国电影电视工程师协会成立了DC28工作组,开始着手标准的制定。”王亚明表示,就技术门槛而言,这个过程并不复杂,但由于牵涉到政治、经济各方利益,2002年标准的制定仍然没有结果。在王亚明的回忆中,没有技术标准的情况下,生产放映机的厂商与服务器的厂商都在做测试,一家一个准。广电总局在购入1.3K放映机设备后,标准无法与服务器匹配,最后也无法运行。

混乱的标准无法使得技术变成为影院服务的工具和手段,好莱坞的七大片厂在2002年联合成立了DCI公司制定标准,2004年DCI草案出台,2005年7月公布了V1.0版本的数字影院标准,对放映系统、版权保护系统等都提出了极高的要求。尽管该文件不是强制规范,但由于七大制片商控制着全球电影市场的绝大部分片源,如果影院达不到该标准,将无法放映好莱坞的大片。

“在DCI公司的数据库里记录着中国每个数字影院放映机与服务器的编号、型号、规格。一旦不是标准内的产品,电影绝对无法播放。”王亚明告诉记者,投影机的技术门槛不高,但对芯片的要求很高。

据了解,DCI标准对数字母版的压缩算法,文件存储的格式,服务器、放映机以及传输的加密都有一套系统的要求。通过对芯片的测试,DCI确定使用德州仪器的芯片,使用DLP技术。2004年德州仪器授权巴可、NEC、科视使用此芯片进行放映机生产,1.3K放映机不在DCI标准内,逐渐淘汰,从此2K放映设备以及4K放映设备出现。

这场标准效应很快在中国的数字电影中显现。据资料显示,2005年下半年,中影集团数字电影院线有限公司在全国建立的166个专业数字影厅中,有一部分设备无法达到DCI标准,就被迫取消了《星球大战3》、《绝密飞行》等大片的播放。

伴随标准的制定,放映设备从无序走向了统一,也开始了2K的时代。到今天,我们观看到的绝大多数电影都用的是2K标准的放映设备。

随着数字电影的发展,上游放映设备厂商的市场竞争也愈发激烈。

2006年,张宝全旗下的时代华夏院线在京宣布,将在全国范围内推出“放电影送电影机”活动,免费赠送1万台蒙太奇V8数字电影放映机。实际上,时代华夏已砸了上亿元进行攻城略地。

这是一个犹如中国电信赠手机赚话费的模式,获赠者需向时代华夏订购2000元或者6000元的拷贝。花一万元可以建立一个有100部影片的片库,获得半年的播放权,花1.5万元就可以获得100部影片的全年播放权。张宝全希望以“卖内容”的方式来实现滚动盈利。

“在2K放映设备市场上,厂商是你争我打,但4K放映设备市场却还很空旷。”王亚明表示,Sony在2005年进入数字放映设备市场,已经比较晚,而2K放映设备市场的饱和,使得Sony另辟蹊径。

与2K放映设备相比较,Sony公司研制的4K放映设备有更高的分辨率,同时还有更严密的防盗版措施,但在记者的走访中,看到多家影院有使用巴可等品牌的2K的设备,且众多影院经营者表示,暂时不会考虑使用4K放映设备,而到目前为止,也仅仅是《蜘蛛侠3》与《全民超人汉考克》使用了4K数字放映设备。

这是为什么呢?王亚明给出了答案,“如今绝大多数的影片在制作时使用的数字中间件为2K标准,在片源上便限制了4K放映设备的应用;另一方面,2K的放映设备仍然可以放映4K标准制作的影片。”他还表示,对于中国市场,Sony的4K放映设备还在试点阶段,希望能在明后年达到10%~20%的市场占有率。

商业模式之辩

“就商业模式而言,中国的数字影院建设或改建几乎是政府买单。”黄群飞认为,正因为这样的模式,使得中国的数字影院在发展初期就处于了领先地位。

2002年,广电总局在投资两亿元推广数字电影激活中国电影市场后,中影集团成为国内数字电影舞台上的主角,通过向各大影院提供数字放映设备的租赁服务,每年收取5%的票房分账。同时中影数字电影管理中心在供片方式上采取对数字影院直接供片的方法,将数字节目直接排映到各数字影院。

其实,在美国数字电影发展中,电影院改装设备的费用问题也曾相当棘手,这一问题使得在2004年前,美国的数字荧幕发展速度远不如中国。

“尽管电影发行方因为节省了拷贝的制作、运输、储藏、回收等费用而大幅度减少了支出,但投资改造电影院的任务基本落在了放映商,即影院拥有者们的头上,大多数影院经营者是无法承担的。”其实,陈国伟提到的这一情况,在中国也同样存在。

郑直言,要购置一套数字放映设备,最开始时需要100多万元人民币,现在也需80万元,但盈利模式并不清晰,这使得影院不敢轻举妄动。

据了解,截至2008年全世界拥有符合DCI标准的数字电影银幕5000多块,其中美国占到4000多块; 中国处在第二位,拥有近800块银幕; 韩国拥有160多块; 日本仅有50多块银幕。

黄群飞算了一笔账,目前中国拥有4097块荧幕,若中影今年即将购买的2000套数字放映设备全部到位,再加上其余电影公司购入的200台,那么在一两年内大城市的70%的影院将被覆盖了。

“在数字院线建立的前几年,中影集团可以说是处于‘垄断’地位。”郑表示,10万元的租赁费与花近百万的设备费相比,前者受到绝大多数影院的欢迎。但星美传媒集团却有另外的选择,在政府的带动和鼓励下,2004年末,星美花费2000万元签下20套高端数字电影设备,成为除中影集团之外第一家投资数字电影设备的公司。

“作为国内拥有电影完整产业链的星美传媒集团,在多年前就有打造数字影院与数字院线的计划,因此在2004年开始正式启动。截至目前,星美传媒集团的旗下五星级影院拥有的数字影厅占总放映厅的1/3。”据袁鑫介绍,高额的设备购置费仍然会制约设备的大规模购进,尤其是在前几年没有明确商业模式的情况下,可能等到机器报废也无法实现成本回收。因此,5年就该更新的机器,有可能还不能撤下。这样一来,自行购入设备的步伐也慢慢放缓。

“缺乏明确的盈利模式,是中国数字电影发展遇到的大石头。”王亚明表示,美国的虚拟拷贝费是一种适合美国影院市场的商务模式,实践证明这种模式兼顾了发行、放映、设备制造商及投资人的各方利益。

据了解,在美国,采用第三方中间人模式以平衡各方利益。第三方人出资向影院提供数字放映设备,有了放映终端,发行商便能采用数字拷贝,以前需要1000美元的胶片拷贝,如今只要200美元,中间人从发行商处收取一定费用,将其转化为设备投资。由此一来,解决了发行商与影院经营者的矛盾。

虚拟拷贝费

的引入

中国能不能引入虚拟拷贝费呢?黄群飞认为比较困难,他给出的原因是众多采访者所认同的,“中国的院线制严格意义上并不是真正的院线,影院采用加盟的形式造成院线难以统一管理、统一运营所有的影院。院线还常常处于尴尬的境地。”

“由于中影集团既提供数字放映设备,又直接排片到影院,院线在其中反而插不上‘嘴’。”黄群飞告诉记者,目前该问题正在解决当中,无论数字版还是胶片版,院线要求全权执行排片,中影集团向院线旗下的影院提供设备即可,这样的分工才不会乱。

然而,作为独立投资建影院的万达院线,租赁模式仍然持续多年。“数字影院的效益只有在规模化之后才会真正地体现出来。”陈国伟对是否自行购买设备显得相当谨慎。

在这一问题上,袁鑫更为乐观。“我们一定会考虑继续购买数字放映设备,政府为推动数字影院的发展,正试运行影院购买数字设备的专项补贴政策,有了这一保证,影院会轻松得多,也更有积极性。”

电影业者们的困惑正在逐渐解决。目前,国家广电总局已经多方着手,鼓励境内企业建立数字电影院线公司,充分利用数字技术,大力发展中小城市影院的数字放映。在一系列政策推动下,中影数字院线、星美数字、时代今典中国数字电影市场的“三雄”逐渐形成。同时,数字电影在农村市场也加速落地。2009年2月4日,国家广电总局召开了农村电影放映工程专题会,明确提出要在农村市场加快数字电影院线建设,做好数字放映设备的研发,并建设农村数字电影公共服务与监管平台建设。

“正是数字技术才使得农村能够看得了电影。”黄群飞认为,中国13亿人口,真正的数字市场绝不仅仅在一线城市,二三级城市以及农村市场都将是‘香饽饽’,“在中国庞大的市场面前,商业模式会得到更好的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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