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人的归来

时间:2022-10-02 05:15:37

月球人的归来

公元2500年。

正是这一年,他们把“电”送到了彭·依·克莱格农场。

“喂,”爷爷大声说道,“你们的电来了,但不要以为你们说服了我同意用电,你们就可以说服我使用魔鬼更多的发明。在我活着的时候,谁也别再提起宇宙飞船的事 。”

这正是奶奶一直想实现的事。她一直坚持要买的——一架宇宙飞船,而这也就成了多年来他们老夫妻间争吵的起因。

我把这些情况全告诉你们,是要诸位明白,我们彭·依·克莱格家的人,并不如诸位认为的那样是落后的野蛮人。虽然我们墨守着古老的生活方式,但我们却具有现代思想。不过真正使我记起2500年那些早已逝去的重要岁月的,却是第一次出发到月球去的探险,宇宙飞船如何在农场“十亩地”降落,以及随后发生的奇奇怪怪的事件。

那是一个寒冷的夜晚,我们都围坐在电炉旁边,享受着电的温暖。爷爷则在侧耳倾听,突然间他跳起来嚷道:“去上帝!”

奶奶只是虚应故事地说:“怎么啦,摩提默?”

“飞到月球去了,他们飞上去了,”他嚷嚷道,“宇宙飞船刚从伦敦起飞,人们正 在大街上跳舞,燃放爆竹庆祝,该死……”

就在这时,只听一阵狂风呼啸而过,接着便听到一阵可怕的撞击声,好像有人搬起我家所有的大牛奶桶扔到那座荷兰式的谷仓顶上一样。我们跑出门外,只见在 “十亩地”那边,一件物体正在朦胧的月光下闪烁。那东西很大,像是一支巨大的发亮的火箭。

爷爷看着那支火箭。“也许,他们迷路啦。”他幸灾乐祸地说。接着,他把手伸进背心口袋,摸出了一张卡片,把它放在我手里。

“快跑,波龙汶,”他说,“快把飞船修理王琼斯舅舅的业务卡交给他们。”

可是我害怕,因为我只不过还是个缠住妈妈裙角的小姑娘。于是,我的父亲便一声不响地发动拖拉机,开出去找飞船修理工琼斯舅舅了。

那些被报纸称为“月球人”的宇航员,这时正从下面向农庄走来,他们的头盔在月光下熠熠发光。

一位“月球人”摘下他巨大的头盔。“刚才我们突然着陆时,我咬伤了舌头。” 他说。

“等你们在月球着陆时,就没什么东西好咬啦。”我的祖父说。

“我考虑的正是这件事,”那个“月球人”答道,“正如我说的,这正是他们能保住他们古老的月球的原因。我要乘头班火车回古德斯·格林去这趟车是专为我准备的。”

这时月球人的头头也摘下他的头盔。“缺一个人想飞上月球?”他大声说道, “那绝不可能。”

“我来代替他的位置。”我的父亲平静地说。

“你?绝对不行,”我的祖父吼道,“我的儿子谁也别想到星球之间闲逛。”

父亲气得满脸通红,但是没人敢跟祖父争吵。这时,我们听到飞船修理工琼斯舅舅打招呼说,月球飞船已完好如初啦。

那些“月球人”,除了那位咬伤舌头的之外,全都出发到“十亩地”那边去了。

“我要去看你们起飞。”祖父说。我们都看着他跟那些月球人向小山上走去。

只听一声轰鸣,那艘月球飞船射上天空,爬行在星辰之间,很快我们便再也看不到它了。

“回家吃晚饭吧。”奶奶说。

我们正准备吃饭,忽然有人问:“祖父呢?”

所有的大人都显得得心事重重,我突然觉得害怕,哭了起来。

“也许,跟那头老牛聊天去啦。”奶奶说。

父亲一声不响地提起灯笼,出门走进野地里,过了很久,他才回来。

“走啦,”他说,“像风笛声一样消失啦。”

没有人说话。

祖父整夜没有回来,第二天也不见他的影子。

黄昏时分,“阅遍全球”的伊文斯驾着直升飞机飞过的时候,他没有从半空给我们丢下晚报,而是直接降落。他走进屋子,用报纸戳着父亲的鼻子说:“看吧,你。”

“八十老翁在月球上。”晚报的大字标题写道,紧接着是:“月球分部无线电消息,摩提默·格里菲斯——一位年老的威尔士农民,代替了那位在地球着陆时受伤的月球飞船宇航员。”

“啊,他真狡猾,”父亲说,“出去五分钟,却跑到月球上去了。”

奶奶没有说话,她走到衣架那边,拿下她的外套,开门出去了。

“快跟她去,波龙汶。”父亲命令我,不过语气很温和。

我走出门外,这时天色几乎全黑了。不过,一轮大大的满月正好悬在小山项上,把山顶照得清清楚楚。我可以看到奶奶正沿着那条登上断背岭、经过“十亩地”的小路爬上那座山头。虽然我还是个孩子,可我明白奶奶想去哪儿及为何要去。

奶奶就这样不断地向山顶走去,在山顶,奶奶举头望着月亮,月亮也望着奶奶。

过了很久,奶奶终于失望地叹了口气,喃喃地说:“也许,他绕到月亮后面去了。” 于是她转身慢慢下山。虽然她肯定看到了我,可是她没有说话。

这个场景每天夜里都在重复。月亮变得越来越狭小,而奶奶出门的时间也越来越晚。虽然我还小,但是大人们还是让我呆到很晚以便跟着奶奶上山。终于到了月亮很晚才升起的那天晚上,父亲便说:“今夜你去睡吧,我的女儿。”

可是我睡了不久便醒来了。我探望窗外,只见天上的月亮,瘦瘦的,像一把银色的镰刀;又见一盏发着黄色光线的灯笼,正爬上那沉睡着的黑暗的山坡。

我披上外套,跑进了寒夜中。

当我爬上山顶时,奶奶已到那里了,令我惊奇的是她指着那钩瘦瘦的残月对我说:“现在他用指甲就可以把它钩起来。”说罢她拉起我的手,领着我下山回家。

第二天晚上她问父亲:“今夜月亮几点钟升起,戴?”

父亲翻看报纸后,说:“今夜没有月亮,妈。”

“没有月亮,”奶奶有气无力地重复道,“没有月亮。”她站起身,将一件黑衣服遮在祖父的一帧大像片上,那是祖父在诗歌节上拍的。

“现在他将跌下太空,”她自言自语,“他会像流星一样落下,像流星一样消失。”她走向她的那把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事实上,您看不到月亮并不是说月亮不在天上”,父亲解释道,“这只意味着太阳此时正在地球另一边照耀而已。”

奶奶看了父亲一眼。“在漆黑的午夜”,她大声嚷道:“在漆黑的午夜,你却对我大谈阳光。开门,”她用一只苍老的手指指着夜空,“如果太阳还在照耀的话,我会光着脚跑上山顶。”

父亲不敢顶嘴,一阵沉默。接着奶奶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她站起身,睡觉去了。第二天,奶奶离家到阿波利斯瑞斯去,嫁给了“时间机器”勒威林。

他们回到1954年度蜜月。他们走后两天,祖父也从月球回来了。

“庄稼收割完啦?”他问。“收完啦。”父亲答。

“你把‘十亩地’的栅栏修好了吗?”

“不用操心‘十亩地’的栅栏啦,”父亲说,“妈已经跟‘时间机器’勒威林结婚啦。”

这是个可怕的时刻。祖父站了很久,抚摸着他的胡子。突然,他伸出长臂抓过一把大斧子。“他们在哪儿?”他咆哮道,“他们在哪儿?”

父亲脸色苍白,没有说话。

祖父攫住他的喉咙,摇着他。

“他们在哪儿?”他重复道。

“在……1954年。”父亲喘着气说。

祖父放开了他。“把拖拉机开出来!”他命令道。

“您要去哪?” “到1954年。”祖父。

他走了几乎一个星期。 他回来了,还是孤身一人。不过他心情很好,而且很健谈。

“我在兰都奴租了一架时间机器,”他微笑着说,“一直追着他们到了中世纪,勒威林吓得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我则用斧头劈碎了他的时间机器。”

“妈妈呢?”父亲问道。

“留在中世纪啦,既没有钱,也没有回来的意思。”祖父很满意地说,当我最后一次看到她时,她还遮着面纱,住在一所潮湿的屋子里,看来像是一所女修道院,又湿又冷。“停了片刻,祖父又加了一句,“我要叫她除了追求宇宙飞船之外,还要学会如何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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