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不改醉翰墨

时间:2022-06-02 01:59:55

编者按:2012年2月,“墨舞神州”全国电视书法大赛刚刚落下了帷幕。此次大赛由河南省教育厅、河南省广播电影电视局、河南省文联主办,河南电视台、河南省书法家协会承办,《书法导报》社协办,张海书法发展基金会倾力支持。此次大赛有很多亮点。最终曹向春(河南)、司正博(陕西)获得最高奖。本刊随即采访了获奖者曹向春。

曹向春,1972年生,河南汝南人,九三学社社员,国家二级美术师,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河南省书法家协会篆刻专业委员会委员,郑州市政协书画院专职副院长兼办公室主任。

书法篆刻作品曾入展: 全国第八、第九届书法篆刻展,“高恒杯”全国书法艺术大赛,首届“走进青海”书法大展,西泠印社首届中国书法大展,全国第二届隶书展,当代名家工程 全国500人精品展,全国第二届青年书法篆刻展,西泠印社第七届全国篆刻征评展,第三届“林散之奖”书法双年展。

曾获中国书法最高奖 第三届中国书法兰亭奖(艺术奖)三等奖,“墨舞神州”全国电视书法大赛特等奖。

谷松章(以下简称“谷”):2月22日,“墨舞神州”全国电视书法大赛颁奖晚会在河南电视台8号演播厅举行。您荣获最高奖,并获得了建国以来书法类比赛的最高物质奖 一辆福特轿车,首先向您表示祝贺。我看到了《大河报》、《郑州晚报》等媒体的报道。虽然他们在书法上不够专业,但从新闻角度来看却有着独到的眼光。这次比赛有很多出彩的地方,并在社会上产生了巨大影响。我们的采访就从这次比赛开始,首先请您介绍一下这次比赛的大致经过,您对哪个环节感受最深?

曹向春(以下简称“曹”):谢谢贵刊对我的采访,这次获特等奖实属意外!我和其他普通投稿作者一样,也是看到媒体上的征稿启事后投寄作品的。说实话,写这件作品之前我早就憋坏了。从十届国展开始,几乎所有征稿启事都要求作品不得大于六尺整纸,而我喜欢写大作品(在我的概念里,大作品跟大幅作品不是一个概念,一块一块拼贴,拼的尺幅再大,在我看来都是小作品;我认为大作品不是拼贴的,而是在整张的大尺幅内一次性写成)。六尺整张对我来说根本耍不开势,还没尽兴写呢,纸没了,一点儿都不过瘾!这次大赛是近来所有征稿启事里第一个允许在八尺乘八尺以内创作的展赛。真的,我这次根本不是想得汽车而投稿的,绝对是冲着能放开手大干一场而决定参赛的。

我对这次比赛的两个环节体会最深:一是创作这件参赛作品,书写过程中用情至深,心手合一;二是颁奖晚会上当场抽题创作,我非常紧张,第一遍写坏了,我努力克制住自己,赶快铺纸写第二遍,因为时间很紧,就8分钟。还好,我在规定时间内写完了,感觉还不错,最让我高兴的是,现场命题创作我得分第一。

谷:您是怎样准备作品的?请介绍一下创作经过。

曹:首先,我想把这次获奖作品的书写内容给大家简单说说,我的体会很深,那就是,带感情的书写真是不一样!

目前书坛的现状是,几乎所有书法作品的书写内容都很少涉及现代白话文,但现今的书法家会写古体诗文的又极少,那怎么办?抄古代诗文!这就造成了现今的书法家仅仅是在抄书,不带感情地抄,纯粹玩笔墨技巧。在我看来,这种“炫技”作品是没有生命力的。“二王”的手札、颜真卿的《祭侄文稿》、坡的《黄州寒食帖》,哪个不是饱蘸浓烈的感情甚至血泪的呢?

我也不会写古体诗文,这幅作品也是抄的杜甫的诗。创作之前的那几天,我天天翻书寻找合适的内容。翻着翻着,我忽然想起了这首《赠卫八处士》,想想自己已年近不惑,以及去年暮春见过的阔别20多年的同窗,想想风雨沧桑,想想“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感觉突然来了,那种无处诉说、愁肠百结的怅惘一下子涌到毫端,于是奋笔疾书,写到最后,几欲眼湿……

再说创作,上面讲了,我喜欢写大作品,我先把两张八尺整纸粘在一块,按字数叠好格,铺在地上的毛毡上,一手端墨碗,一手执笔,蹲在纸上,大约半个小时就完成了。

谷:您觉得这次展览的评审和别的展览有什么不同?作为经常参加国展的老作者,您认为怎样的评审方式更加合理?

曹:我觉得这次展览的评审和别的展览的最大不同点就是俩字:干净!没有东道主现象,更没有商业色彩。决赛前有人开玩笑说,这次谁想玩暗箱操作花一千万元也搞不定,呵呵。其实,再科学的评审方式也有不尽人意的地方,艺术毕竟不是科学。我觉得最合理的评审方式就一种:召集最有眼力的评委;然后让这些评委用最有艺术良知的心态给作品打分!

谷:我们注意到,您的获奖作品风格独特,介于隶书和魏碑之间,恣肆灵动,颇具感染力。请谈谈您的学书经历,您是怎样取法传统,又是怎样从传统中蜕变出来的?

曹:好,先谈谈我的学书之路。我早年曾写了很长时间的《张猛龙碑》,感觉它太紧、太端严,怎么也抓不住,后来干脆放弃,转而学汉碑。这一学,发现我的字松动了、自由了、开张了,我曾一度不再斤斤计较点画、结构。第三届中国书法兰亭奖之前,我的创作基本以《曹全碑》为主,虽说也上了不少国家级展览,但总觉寡淡无味,后来便有意识地开始收罗、临写比较野逸的汉碑字帖,那几年,书体变来变去,杂乱无章。

就在这时,2009年春,全国第二届隶书展开幕了。张圆满的那件一等奖作品来到我的面前,它对我启发之大,现在想来还可以用“为之震惊”来形容。那时我正在临写《广武将军碑》,回来后便开始琢磨怎样给它们来个“嫁接”。我就像配中药一样,这个药抓一两,那个药抓三钱……试验是很痛苦的,但也苦中有乐。第三届兰亭奖我的那幅获奖作品就是“乱炖”的结果。

这两年,我又转过头来学魏碑,但感受与过去初学时却大不相同了,也许可以这么说,过去天天写《张猛龙碑》,但并不认识它,不了解它。这有点像牛的反刍,牛把各种各样的草先胡乱吃到肚里,然后卧下来再慢慢咀嚼、慢慢消化、慢慢吸收。其实,人对世间万物的认识都是这么个规律,从感性到理性,逐步深入、逐步全面。

谷:请讲一讲您书风的形成过程。

曹:这个问题我有些承受不了,因为我还在路上,我的作品还谈不上什么“书风”。我倒是愿意把我的这种字体的衍变过程给大家说说。

上面说了,我早年写魏碑,弄不成便开始写汉碑,在《曹全碑》上下了不少工夫,当然过程中也临《张迁碑》、《石门颂》等汉碑。见张圆满作品的那阵儿,我正临《广武将军碑》。实话说,我目前这种字体的发轫期就是在那个时候。那两年,我逐步摆脱了汉代成熟时期隶书的规约,开始向前秦石刻汲取营养。《广武将军碑》属于隶书向楷书过渡时期的作品,整体风格雄浑拙厚、奇崛天真、放纵不羁,充满了原始的自由创造力。《广武将军碑》对我的造型意识和空间感的营造帮助非常大,使我对字型的空间感得以加强,让我的字体有一种纵深的立体感和外拓的张力。

与第三届中国书法兰亭奖获奖作品相比,此次的作品少了剑拔弩张的外露与霸气,多了一些柔和,风格也更加和谐统一,在字型的空间感和造型意识上有了更多的想法。也更加注重墨色的变化,涨墨、枯笔、飞白交互使用,结字大开大合、虚实相生、奇态百出,尽量糅合得自然和谐、天真烂漫。总体来说,这次的获奖作品介乎楷、隶之间,既有汉又有魏。我对这种隶变时期不成熟的书体醉心不已,也许正是因为它的不成熟,才催发了我无尽的想象力与创新空间。

汉和魏,从时间上讲挨得很近,从风格上看也有很多相似之处,但从精神气质上分析,还是不一样的!我的认识是,写魏一定要上溯到汉,写汉也一定要参悟魏,只有上下打通脉络,才可以看到一片更为广阔的天地。

谷:您怎样评价当代的隶书创作?

曹:回答这个问题确实让我勉为其难。当代的隶书大家、名家我都得“须仰视才见”,我怎么好评价他们呢?我根据这么多年看到的各种展赛上的隶书作品谈谈总体印象吧。

我总觉得,隶书没能像楷、行、草那样一脉相承流传下来(至少隶书的精神没流传下来),从汉代的盛极好像一直没落到清代。就算清人重新掀起“尚碑”热潮,但清隶的总体水平不知差汉隶多少!

当代人写隶,虽然多取法汉碑(取法清隶的很少),但因为时代的久远,气息的不接,所以得汉法的并不多。还是那句话,学形容易学神难。再加上现在人比较浮躁,学不几天汉碑,再模仿一下当代隶书名家的作品就开始创作了。在我看来,隶书虽然入门容易,但想写出点面貌来难比登天。记得王增军老师曾写过一篇《链接张迁碑》的文章,大致是说,想写好《张迁碑》,必须同时研究汉印、汉赋、汉画甚至汉代的雕塑、汉代的建筑。把“大汉雄风”弄明白了,才有可能写好《张迁碑》。我非常佩服他的观点。

谷:您觉得字体的变形怎样控制“度”?怎样才能不流于野狐禅?

曹:“度”是什么?我觉得“度”就是几千年来中国书法所约定俗成的一般规律。其实,在书法的范畴内,我们今天的所有变形手段及特征都能在古人那里找到影子。有人说我的字东倒西歪,奇形怪状,我觉得比起刑徒砖上的字,我歪得还轻着哩。怎样控制“度”?说到底,还是临帖、临帖再临帖,把古人的结字规律直至精神内涵弄通弄懂了,再怎样变形都不会失“度”!都不会流于“左手写反字,右手写正字”那样的野狐禅。

书法最讲阴阳平衡,制造矛盾再解决矛盾。怎样制造矛盾,又怎样解决矛盾?那可不是故意写个大的再写个小的,写个干的再写个湿的,写个东倒的赶紧再写个西歪的。不经营不行,经营过了也不行,最高的经营都是不露痕迹的,这一点我研究了很长时间。经营在心中,表现时却一脸自然、一脸无辜,这就是高手!

谷:法度和性情永远是书法创作中的一对既矛盾又统一的孪生体,您是怎样理解又付诸实践的?

曹:由于学力不济,我没法用专业的书学理论谈这个话题。

至今我已骑了6年电动车,我想谈谈我从骑电动车的过程中悟到的一点和书法相关的东西。骑车时,我一手握刹车闸,一手握油门(电门)。刹车闸相当于法度,油门相当于性情。刹车闸捏得死了,肯定跑不快;刹车闸捏得松了或不捏,只管加油门,早晚得撞人,就看你行车过程中怎样平衡这两个因素,既跑得快又安全,这是个熟练活,是个手眼协调、心性收放的过程。书法创作中,法度和性情的配合难道不是这样吗?再比如,我想写一个精彩的长线条(如一笔写完“之”字旁),这就像我骑电动车快速超越前面的电动车一样,我必须判断前后左右的路有多宽,我有多少时间,该用多高的速度。玩好了很畅快,玩不好车毁人亡的可能都有。具体到书法上,一幅作品里面如果没有惊险的字,没有惊险过瘾的线条,那根本说不上高水平。至于电动车过人时是用中锋(指车身垂直路面)还是用侧锋(指车身倾斜于路面),我的体会更深,这里不再赘述了。真的,我把这些体会都用在了书法创作上。

谷:您在第三届中国书法兰亭奖获奖,却又落选全国第十届书法篆刻展,这次又在这样高规格的大赛中拔得头筹,您有什么样的感觉?这种具有新意的书风本身就有一定的不被评委接受的风险,您是否这样认为?

曹:说来可笑,我辛辛苦苦准备了几个月、投了5幅书法1幅篆刻的“十届国展”竟然全部落选,这次随便写了一幅(一遍成)竟然得了个一等奖(指投稿作品)。世间万事,殊难预料啊!

由此,我也总结了一点心得:展赛之事,不必苛求,更不必太在意,认真、用心地写我的字,高兴就投,不高兴就不投,入展获奖了当然高兴,落选也无所谓。一拨评委是这个口味,换一拨评委口味也许立马就变了。看来不能横向比,一定要纵向比。迷茫的时候,看看圣贤法帖,心里就清凉啦!

另外,从长远来看,任何人都不是专为评委写字的,这一点我很清楚。我现在投稿参加比赛,目的只有两个:一是交作业让老师们(指评委)给批改一下,入展获奖相当于老师给圈个红圈,落选了相当于老师给打个叉;二是图个俗名。谁都没法活在真空里,我也想通过书法让日子好过点儿。至于有没有不被评委接受的风险,我倒没有仔细想过,甚至也不认为有什么风险,这次不就沾光了么?再说回来,我不能根据评委的喜好来写字,我也撵不上啊!

谷:“笔墨当随时代”,时代的发展会对书法的发展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您是否认为您的书法被社会接受和承认有着时代背景?

曹:这个问题我曾思考过很长时间。艺术来源于生活,是社会生活的反映,这个反映不仅包括物质的社会生活,也包括精神的、情感的社会生活,甚至包括了社会生活的全部方面。

“笔墨当随时代”,就隶书而言,我们不妨梳理一下:汉碑林立,各有面貌,却又各臻妙境,都归自然,皆非后人所能比拟。为什么是这样呢?唐代有隶书,宋元明也有隶书,清人抑帖扬碑,隶书更多,那为什么都达不到汉代的高度呢?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审美,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精神气质,貌易学,神难求。也许这就是“笔墨当随时代”的真正原因吧?这个“当”不是应当,而是没办法、必须。如果真有“不随时代”的而又被历史认可的,甚至超越时代的,那必是大师无疑!

我的书法还远远没有被社会接受和承认,不是我谦虚,我明白中国书法有多么博大精深,我也明白当前有多少高手我根本无力企及。就隶书创作而言,主观上我虽然不想跟风,但也无时无刻不受着这个时代的深刻影响,这没办法。

谷:您的艺术理念是什么?

曹:就一句话:在法度里展现真我!这是我终生奋斗的目标。

具体到创作中,我说过我对隶变时期不成熟的书体醉心不已,我想在这条峡谷里找点儿什么,找点儿属于自己的东西。

谷:我听说您以前经历坎坷,为了到中国美院学习书法,被迫放弃了原来的工作,后来又凭着出色的专业成绩作为特殊人才直接引进到郑州市政协书画院做专职副院长兼办公室主任。您是否介意谈谈书法怎样改变了您的生活?

曹:我没经过商,我只是给老板打工。我也不是“放弃了原来的工作”,是被开除,被多次开除!从1994年中专毕业,我总共在6个企业干过,按行业分有外贸、食品、印刷、保险。我被开除的理由只有两个:不务正业,脑子有点儿不正常。“到中国美院学习书法”也只是在杭州打工的过程中,顺便溜到美院去旁听。实话说,在杭州的那两年,我过得快乐充实,眼界大开,在跟美院的学生玩的过程中学到了很多东西。尤其是2005年,我记得很清,那一年我参观了22个大型书画展,只是黄宾虹的专题展就有3个。我像一条小鱼,从小溪忽然游到了大海里。我记得那时候整天都是沉浸在艺术的氛围里,要么在看,要么在想。

应该说,第三届中国书法兰亭奖改变了我的命运,也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获奖后两个月,作为特殊人才,我被直接引进到郑州市政协书画院(财政全供事业单位)做专职书法家,不需坐班,真是舒服极了。我觉得,能无忧无虑地干自己喜欢的事真是天大的幸福!呵呵,我终于“务正业”了。

谷:除了书法篆刻,您还有其它爱好吗?

曹:看书,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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