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彦喀拉山下

时间:2022-09-22 01:18:07

这是艰难而难忘的一日。

清晨5点,我们便起程,赴玉树藏族自治州。经中华慈善总会牵线,香港宏施基金为青海捐赠了价值470多万的衣物。香港的这家慈善机构为了对捐赠人负责,组织人员专程来青进行现场发放。玉树是第一站。

汽车翻越日月山,进入大草原。面对座座群山,心里越想越不是事儿。玉树是高海拔区,就是气候较好的玉树州所在地结古缜的海拔也是3700多米。香港的客人都是第一次来青海,而且还有两位60多岁的老太太。我的原意是他们先在西宁休息两天,适宜一下气候再下去。他们考虑到工作任务和时间安排,执意来青的第二天就走。

到了果洛州境内的温泉,我们停车稍息。时至初夏,这里仍有寒气。我一下车便觉头重脚轻,天翻地覆,宛如行走太空一般。我没有问香港人他们的感觉,只看到她们脸色发紫。

在果洛,我要看望一个人。这个人是青海大学的学生,省民政厅厅长的亲侄子。一次,在厅长办公室谈助学基金会的工作时,他无意中谈起了他的侄子。他的侄子今年一次到他家,无钱坐车,步行走来。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中间有15公里。一次叫他的侄子来饭馆吃饭。他的侄子一到饭桌,便同1958年生活困难时期的人一样,不顾一切、旁若无人地吃起来。厅长问起了侄子的生活情况,侄子说,他基本上每天吃两顿饭,一顿馍馍,一顿面条,两三天吃一顿菜,或两个人吃一份菜。厅长责备他为什么不告诉,侄子说,去年您生病,不便打扰您。厅长说这倒是,当着几位他的下属处长的面,失声迸出泪花。他竭力掩饰着,我们几个都低下了头。厅长弟兄姐妹七、八个,亲戚很多。他的家乡自然条件并不好。之后,我提出我们助学基金会给他的侄子一点资助,他坚决不同意。在阿尼玛沁雪山脚下,我们看见了这位小伙子。这几天家中有事,他请假回家。我们见他时,他正干着活儿。看上去,皮肤黝黑,目光坚毅。去年高考,他在当地考了第一名。人生难得少年贫。我常在想,在生活优越的家庭,是否有现代版的纨绔子弟。

过野马岭,前面一座群山横空。司机说,这是巴彦喀拉山。我激动起来。我上小学的时候读过一本书,书中说,巴彦喀拉山生4个儿女:黄河、长江、怒江、澜沧江。儿女们长大后,遵照母亲的嘱咐,带着自己的理想,各自去创世界。这美丽的传说,从小时候起深深印在我的脑海,使我产生了对巴彦喀拉山的神圣向往。到了她的脚下,一种伟大而慈祥的母亲的情怀扑面而来。

汽车艰难爬行。快到山顶,香港的小刘拉了我一下。回头一看,她脸色苍白,这是高山反映,我们赶忙给她吸氧气。一会儿,她感觉好多了。我看看其他人,状况还可以。我没有多说什么,这时候说多了反而不好。

翻过巴彦喀拉山,到了玉树州的清水河乡。他们敲锣打鼓地欢迎我们。我们在这里举行了大型的衣物发放仪式。在草滩上临时搭成的主席台下,坐着一大片穿着藏胞的藏族人。这里人烟稀少,每平方公里只有?人,能集中200多群众参加我们的会议,实属不易。这里是三江源头,生态脆弱,气候恶劣,地处偏僻,贫困面大、程度深。看着台下的困难群众,我们心里不是滋味。百岁老人,右手捂着拐杖,左手拿着嘛呢珠,腰弯得几乎到90度,一瘸一拐地到台下来领衣服。她领上衣服,双手举过头,不断地嘴里说着“尕正切”(谢谢的意思),再三地感谢我们。有的妇女,怀里揣着一个小孩,手里领着一个小孩,身后还跟一个小孩。显然,她是单身母亲。困难群众中还有不少残疾人和穿着破旧衣服的小学生。......

发放仪式结束后,我们赶到县上。天黑之前,我们到孤儿学校。这是一所民办学校,除政府支持外,主要靠社会资助。孩子们有的打扫院子,有的提水洗拖把,有的在台下看书。面目透红,大大的眼睛,显著康巴人的气质。他(她)们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有的连亲戚都没有。他(她)们把学校的教师、校长当成他(她)们的父母亲。我郑重地把一个小匣子交给校长。事情是这样的。去年年底,中央电视台播放了青海某牧区寄校的小孩,在冰冷的三九天,在没有生炉子的教室里,穿着露出脚后跟破鞋子上课的情景后,我连续不断接到各地打来的电话。有北京中外合资公司的老板,有河南农村的农民,有山东的煤矿工人……他们看到这样的报道,很为震撼,并表示要给予资助,有的还有几分责备。我不知道他们是怎样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我的电话一时间内几乎成了热线。在我们接受的款物中,有一个小匣子,是上海市某小学名叫须乐迪的学生寄来的。打开匣子一看,里面放着几双鞋、几双袜子、几个文具,还有一封信。信中说,他用父母给的零花钱,买了一点物品,请转送给困难小学生。这位小学生的行动令人感动,办理他托办的事,这是我们的职责。

吃过晚饭,我们安排香港客人休息。今天行程800多公里,路上搞了不少活动。在海拔4200多米的地方过夜,这对香港人,包括我们是个严峻的挑战。香港宏施基金的负责人给我打来电话询问情况,我告诉她我们会照顾好你们的人,请她放心。当地的医生来检查身体。我把氧气放在了她们的房间。我暗自祈祷,但愿她们无事。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感冒。躺在床上,身体很为不适,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觉,以不断喝水来调解身体,一夜只睡了15分钟。天一亮,我就起来。出去一看,她们都起来了。问了问情况,她们说还可以,这样我稍觉放心,觉得艰难的第一天过去了。

太阳初升。我们又踏上行程。

上一篇:从拉康的欲望学说看《心是孤独的猎手》中“孤... 下一篇:传统与现代的融合――陶瓷于工业设计中的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