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义触发机制的心理与认知研究

时间:2022-06-26 04:20:41

歧义触发机制的心理与认知研究

一、引言

自然语言丰富多变,不仅能完成某些艺术功能,而且,在一切用自然语言思维和表述的各门学科及日常论说中发挥着不可低估的作用。语言也是一种约定俗成的社会现象,而不是人们根据科学规律创造出来的。不同的词句可以表达同一的思想,而同一词句也可以表达不同的思想,后者便是语言中的歧义现象(ambiguity)。由Hadumod Bussmann 所著,Gregory P.Trauth and Kerstin Kazzazi编译的《语言与语言学词典》(Routledge Dictionary of Language and Linguistics)给歧义是这样定义的:歧义是一种“property of expressions that can be interpreted in several ways, or can be multiply specified in linguistic description from lexical, semantic, syntactic, and other aspects”。由此可见,歧义(ambiguity)是一种语义不确定现象(semantic indeterminancy),是某个语言单位或结构有一种以上意义的现象,属语言与生俱来的自然属性(Kempson1979, Hirst 1987),是任何一种自然语言都无法避免的普遍现象。因此,语言中的歧义现象越来越受到语言学者的重视,各个学派从不同角度分析、研究语言歧义。传统的语言观认为语义不确定包含三类情况:同音(形)异义(homophone),多义(polysemy),如模糊(vagueness). 也有研究者把歧义分为词汇歧义、句法语义歧义和语用歧义三种。但无论对歧义做怎样的界定,它都涉及到语义、语用、语境和认知等多种理论。语义学、语境论等学科都把语言歧义研究作为本学科的重要研究内容。而心理研究者们也以崭新的目光审视歧义而将其纳入语言心理认知程序的探索。因此语言歧义的研究应是跨学科的,单纯从一种角度来理解语言歧义势必有其局限性。假如语言歧义仅从语言形式层面去研究,那么,许多语言歧义就不能理解。比如说,在现实的语言交际中,我们经常发现并不是所有的歧义对所有的人来说都有意义。也就是说,所谓的歧义,对有些人来说是现实存在的,但对另外一些人来说,也许意义非常明确。这就使得我们不得不进一步思考歧义的触发因素的问题,把对歧义的研究从静态的语言层面扩展到动态的歧义实现的层面,因为,只有在交际过程中实际发生的歧义才能被称做真正的歧义。

二、心理因素触发歧义

以下是发生在一档电视娱乐节目中的真实场景。一位年轻小伙子在最后一轮竟答之后获胜,赢得三千元的奖金。全场欢声雷动,尖叫声口哨声不绝于耳,小伙子也异常兴奋。

小伙子:“耶!”

主持人(向获奖者表达祝贺后):“你叫什么”?

小伙子(手做‘V’字状):“耶”!

(全场哗然,接着笑声一片)

主持人(一愣):“你叫什么”?(重读了“叫”)

小伙子(有些困惑):“就,就是表达兴奋的一种方式。”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主持人(很无奈):“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从表面看,这段对话的喜剧效果完全由语言的歧义性引发, “叫”是个多义词,既有”呼、喊”(cry, shout)的意思,又有“名称是、称为”(call, name)的意思。但是事实上,当笔者与同班的其他英语专业硕士生就这段对话进行讨论是,有人提出“叫”字在这段对话里所产生的歧义性对于别人也许是不存在的。因为,他们在初读这段文字时,并不觉得“你叫什么?”这句话有歧义。这一点从节目现场参与者的笑声中也完全可以得到佐证。观众之所以笑,是因为大家似乎都听懂了主持人的问话,而单单这个小伙子没有。并且在主持人的“点拨之下”还不能心领神会。从语言学的角度来看,不同词汇发生歧义的几率并非一样。有些词容易发生歧义,而有些词却不是这样。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你叫什么?”是一句再平常再熟悉不过的话了。一般情况下人们都会把它理解为“你叫什么名字?”, 即“What’s your name?”但为什么那位小伙子会误解主持人的问话呢?而且在主持人重读了“叫”之后仍然“无动于衷”?笔者认为,此处的歧义发生已不完全是词汇多义本身的问题,听话人的心理因素以及情绪所起的干扰作用更大。

由于经历了紧张激烈抢答而最终获得三千元的奖金,激动的心情可想而知。此时,小伙子全部的注意力大概都集中在获奖这一具体的另人激动的事件上。注意力是衡量注意程度的指标,包括注意的广度、稳定性、分配和转移的力度。注意也是大脑的一种机能,而且受到意识(心理)的调节。注意的基本作用在于选择信息,使之处于心理活动或意识的中心,以便能被有效地记录、加工和处理。同时注意的容量是有限的。当一个人把大部分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某一事件上时,会忽略或漠视其他事件的发生。由此延伸到话语的理解上,就会使听话人在话语信息的接收反应上显得迟钝甚至麻木。形成短暂性的思维定势。一般来讲,听话人的大脑贮存了很多信息,只有令他感兴趣的信息通常才会占有重要地位,影响着听话人的心境。由于这个信息在大脑中处于兴奋状态,使得听话人在接收话语信息之前,会作出一个与之相关的预设,从而根据预设对话语进行反应。这部分信息就会干扰听话人对新的话语信息的接收,往往产生误解和答非所问。小伙子之所以没有对主持人的发问作出正确的反应,是因为他依然沉浸在获得三千元奖金的巨大的兴奋和喜悦中,才会在主持人重读了“叫”,即将信息的焦点放在“叫”字上之后仍浑然不觉。可见心理因素和情绪对话语的正确解码有多么大的干扰作用。

再看下面的例子:

周朴园:我听说你现在做了一件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

周萍:(惊)什――什么?

周朴园:你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是对不起你的父亲么?并且――对不起你的母亲么?

周萍:(失措)爸爸。

周朴园:你是我的长子, 我不愿当着人谈这件事, 我听说我在外边的时候, 你这两年来在家里很不规矩。

――《曹禺文集•雷雨》

从以上对话中可以看出,自始至终周萍与周朴园两人的思路是在两条线上进行的,也就是说他们想的是不同的两件事。周萍之所以把 “一件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和自己与继母的私通关系联系起来,完全是内在心理状况所致。此处话语歧义的产生与语言本身并无直接关系,而是周萍的心理情绪起了关键性作用。

三、认知因素触发歧义

请看下面的例子:

吃饭时,爸爸对四岁的女儿说:“来,爸爸给你夹块腊肉”。女儿忙摆着小手说:“不要不要,我不吃辣肉,我不能吃辣!”

同样,从语言的表层现象来看,此处的幽默效果是由同音异形的“腊”和“辣”造成的。从成年人的认识水平上来看,很显然此腊非彼辣。而对于一个四岁的掌握词汇有限、认知能力有限的孩子来说,她会认为世界上只有一个“là”字,更不知道还会有其他发“là”音的汉字。

语言是认知对世界经验进行组织的结果,是认知的重要组成部分。认知发展先于语言,并决定语言的发展,语言是认知能力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也只有认识了的事物才能用语言表达。语言能力往往反映出一个人的认知结构。而这种结构相对固定,他的思维活动不可能脱离或超越固有的认知范围,所以,对话语信息的预设、理解也相应地局限在这一范围内。在接收语音信息后,对话语的检索、处理和反映都在这个认知结构中进行。听话人要根据听到的语音信息,在自己已有的知识范围内寻找与之相同的语音信息,根据检索出来的信息建立话语意义,从而理解说话人的交际意图、话语内容等。如果听话人的认知结构中没有话语本身的信息,检索出来的是与之同音的信息,那么对话语的理解就会出现偏差。这也就是认知语言学中所提到的认知语境。认知语境指交际者双方各自不同的经验经历和知识等足以影响交际效果的各种认知因素。胡壮麟指出语境不限于现实环境中的情景或话语本身的语境,而是一种动态的认知语境。假如发话人和受话人的认知语境发生偏差,歧义或误解就会产生。

在上面的这段对话中,由于爸爸和女儿的知识结构与经验均存在很大差异,女儿在听到“腊肉”这个语音信息后,就会按照自己知识结构中的信息来检索, 结果产生误解。也就是说,如果交际双方对多义结构有共同的知识背景,就不会造成误解。我们知道,歧义根据语境有自动消除的特点。因此,一个成年人结合吃饭这个场景会对“larou ”这个语音信息作出明确的理解。而小女孩儿由于自身的认识水平知识水平以及生活经验有限,也并不认为自己误解了爸爸的意思。前者是语境所致, 后者是认知能力所致。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再比如:

一个只懂几句英语的中国人在大街上与一老外撞了个满怀后赶忙说:I’m sorry”. 老外也很有礼貌的说: “I’m sorry too(two)”.中国人听后有些束手无措,只好硬着头皮说:“I’m sorry three.” 老外异常困惑,就问:“What are you sorry for(four)?”这个人无可奈何的回答:“I’m sorry five.”

对于有一定英语水平的人来说,这则幽默笑话是由英语单词中too与two,for与four的同音异形异义的特点触发歧义产生的。这是从幽默欣赏者的角度来分析的。如果我们转换一下视角,以那位国人为出发点就会发现,这位只懂几句英语的老兄恐怕根本就不知道英语中除了此two还有彼too, 除了此four 还有彼for。追根溯源,他的可笑的回答是受了知识水平,确切的说是英语水平的局限。而这个知识水平正是我们所说的认知能力、认知水平。

认知语言学强调人的经验和认知能力在语义形成中的作用,认为语言的意义生成与认知有密切关系,这一点合理地解释了世界各种语言中普遍存在的一词多义现象。

四、结语

熙指出:“一种语言语法系统里的错综复杂和精细微妙之处往往在歧义现象里得到反映。因此分析歧义现象会给我们许多有益的启示,使我们对语法现象的观察和分析更加深入。”

从对以上实例的分析中可以看出,存在于语言层面的歧义不见得在语用交际的过程中一定实现为现实的歧义。只有当它被一定的触发因素激活时,才有可能转化为真正的歧义。而在歧义的触发因素中,听话人的心理状态和认知体系所起的作用不容忽视。触发因素与我们传统研究的歧义的成因并不完全等同。虽然也属于歧义的成因,但它是成因里面最直接、最具决定性的那部分,它的存在与否直接关系到歧义能否实现。对歧义的触发因素的研究可以使我们对语言歧义性的认识实现从静态到动态,从平面到立体的转变,从而使我们对歧义的认识更加科学全面。

参考文献:

[1]陈东东:《语言歧义结构刍议》,《外语与外语教学》,1996.8。

[2]胡壮麟:《语境研究的多元化》,《外语教学与研究》,2002.3。

[3]李宗宏:《语言歧义性的跨学科分析》,《河西学院学报》,2006.4。

[4]柳燕梅:《语言思维定势与话语理解偏差》,《张家口师专学报》(社会科学版),1995.2。

[5]宋协立:《英语中的歧义现象》,《现代外语》,1985.1。

袁继春:徐州工程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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