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苏:在路坑上跳舞

水苏是一种煮鸡的上等作料

水苏是土生土长的河南妮，成绩好野心也大。她打小就向往四季温润的南方，立志嫁到南国去。

她在河南理工大读完本科，老妈四处托关系打算安排她进单位。水苏摇头，说自己志在四方。还是老爸能够体谅她的心情，帮忙做通老妈的工作让水苏展翅单飞。

水苏犹如挣脱鸟笼的鸟儿，一下子就飞到深圳。

她去深圳各个区的人才市场转悠，千挑万选，最后决定到大梅沙海滨公园做一名美女救生员。她没敢告诉老妈实情，只说自己在一家外企上班，待遇不错。

做救生员水苏是有私心的，一来可以天天看大海，二则可以秀身材。水苏想既然想做南方媳妇，就得在人多地方露露脸撞撞运气。

救生队长是精瘦的潮汕帅哥吕生，他对率真漂亮的水苏很有好感。一来二去，俩人聊得颇为投缘。有一次水苏上夜班吕生过来送糖水，见她在沙滩上写自己的名字。吕生好奇，问水苏干吗起这样怪里怪气的名字。

穿橘黄色比基尼的水苏抱着救生圈站在沙滩上，一脸深情：“从古至今我们那里就喜欢喂养土鸡，总吃就腻烦了。后来天上一位神仙姐姐把宝瓶里的仙草扔下一根，仙草依水而生，蔓延无边。”

吕生疑惑不解，仙草和你有什么关系？仙草和土鸡有什么关系？

水苏娇媚一笑，仙草就是水苏，水苏是一种煮鸡的上等作料。

吕生愕然，然后大笑。

过一段时间吕生郑重请水苏吃饭，他说自己打算回家乡发展，问水苏愿不愿同行。水苏故作不解，同行啥意思？

吕生只好厚着脸皮表白，自己想回到潮州开一家旅馆，打算让水苏做老板娘。水苏继续装，老板娘？

“我爱你！”吕生忍无可忍。

水苏笑了，经过一年多的接触，她对好脾气的吕生格外喜欢。吕生家境殷实，他大学毕业来深圳也是为历练一番。打工自然没有做老板娘爽心，既然美女有情郎有意，水苏也就半推半就地“夫唱妇随”了。

水苏的味道，辛，微温，无毒

吕生的家在潮州的一座小城。

旅馆很快就开门营业，吕生特意给它起了一个别致的名字叫“水苏吕馆”。过往行人纷纷指点招牌纠正，是那个旅馆不是这个“吕馆”。水苏倚在门口笑，此驴非彼驴。

小城位于韩江三角地带，气候良好，空气湿润。水苏很喜欢这座漂亮的小城，可吕生的奶奶却不大亲近她。原因很简单，水苏不会说潮汕方言，不是本地人。

水苏有点小失落。她曾给老太太解释，小城这条韩江得名是因韩愈曾被贬到此。而韩愈，就是她的老乡。可老太太除去本地方言什么话都听不懂，她只能冲水苏淡淡一笑。

水苏没辙了。

尽管老奶奶没有妨碍水苏和吕生的感情发展，但水苏还是耿耿于怀。嫁给一个人就必须能彻底融入他的生活中去，要不然，总是有点小遗憾。

可让一个语言不通的老人家怎么了解她，喜欢她呢？

2011年3月，水苏开车去超市购物，车子却被路上的坑磕坏了。她气急败坏跳下车，想狠狠骂上几句出出气，大脑却猛然灵光一闪。

第二天蒙蒙亮，水苏就开车跑到昨天的有坑的地点，从车厢搬出准备好的道具开始铺排，然后举起单反相机对着自己的杰作不停拍照。

第二天，水苏拿着一沓照片去吕生家看望奶奶。

喝过功夫茶，水苏把照片摊在竹桌上，奶奶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深深的路坑上横架着一座袖珍木桥，一个泥塑女孩和一个泥塑男孩各站一端。

奶奶看懂了，她分别指一指泥人，你，吕生！

水苏开心地笑了，她终于找到一种和奶奶沟通的独特方式。

吕生看过照片十分兴奋，他用图钉把照片钉在旅馆墙壁上，还在泥塑女孩的下面配上文字说明：此女名水苏。水苏乃草，李时珍曰，此草像苏而好生水旁，故名水苏。其叶辛香可以煮鸡，故有龙脑薄荷、鸡苏等名。

她的气味，辛，微温，无毒。

鸡苏之功，

专于理血下气，清肺辟恶

水苏去4S店取车，听见许多车主都在抱怨路上的坑洼之苦。她问大家怎么不向市政部门反映情况，有人说修路需要经过很多的手续报批，为几个小坑市政部门犯不上大动干戈。

看着刚刚修复的爱车，水苏心里再次动了一动。

她想我为何不在路坑上做做文章呢！一来，替城里受伤的车子出口气，二则，也把不快郁闷冲淡一下。

拿定主意，水苏和小城大小不一的路坑较上了劲。

太平东路有一个椭圆形路坑，水苏趁下午三点左右车辆稀少时领着吕生出现。值勤交警说水苏的行为影响交通安全，不允许她对路坑进行设计拍照。

太阳很晒，水苏和一脸阴沉的交警对峙。

吕生赶紧买来冰镇可乐请交警消暑，并耐心地把水苏的意图一点点诠释清楚。交警半信半疑，问水苏是不是真的。水苏说你是不是以为我和交管部门过不去，其实这些坑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平台，通往快乐的一副跳板而已。

交警很年轻，他被水苏的比喻打动了。如果一个路坑就能成就一个女孩的快乐，他是不该横加干涉的。

吕生赶紧掏出各色仿真牡丹花，水苏飞快地将它们在路坑四周摆好，再将一个青瓷唐朝仕女轻放在路坑中央。调整焦距按动快门，咔嚓，时光一瞬间被穿越了。

交警指挥迎面而来的车辆靠边行驶，给水苏腾出时间清理道具。水苏调皮地冲交警敬个礼，麻利地撤离马路。

接下来，水苏与吕生辗转奔波在市区各条有坑洞和裂缝的马路。水苏凭借丰富的想象力把路坑和这座小城紧密结合起来。人文景观，风土人情，甚至各种名特小吃也都在马路上大放异彩。

她请来吕生的亲戚朋友做模特，把一个个路坑做成道具。如果模特是小朋友，碗形的路坑里面就是香喷喷的糯米小汤圆。小朋友两眼放光扑上去的一瞬间，水苏按下快门。酷似酒瓶的路坑里填满红彤彤的葡萄，穿着酿酒师文化衫的吕生赤脚踩在殷红果浆中，得意地晃来晃去。水苏手托相机在一旁耐心等待机会，终于吕生脚下一滑跌倒坑中。咔嚓，这张图片的标题就叫“酿酒师醉卧酒缸”！

水苏已经和小城的交警熟稔了，他们从原来的不配合逐渐变得温和，见水苏盯住路面的坑发呆就会主动搭讪，甚至还帮她出谋划策。

在水苏确定好路坑的构图后，交警会利用职务之便尽力给她创造时间，经常在她创作的路口摆上“前面施工请绕行”的牌子。

交警的理解与支持让水苏备受鼓舞，她马不停蹄昼夜奔波，一幅幅妙趣横生寓意深刻的作品，存储在她的单反相机里。

耳卒聋闭。

鸡苏叶生捣，绵裹塞之

2011年10月1日，水苏吕馆门前热闹非凡，经过大半年的拍摄和筹划，她的路坑作品终于要面世了。吕生和他的哥们儿正在布置橱窗，有几位已经成为朋友的交警也赶来捧场。

吕生的哥们儿问，水苏，这些作品的意义是什么？

水苏朗声回答：鸡苏之功，专于理血下气，清肺辟恶。我希望关于路坑的一系列照片，可以和鸡苏的功效一样。

为筹备这次展示，水苏耗时半年耗资三万，她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中了什么魔。但心里的愿望太过强烈，任谁都无法拦阻。此刻，曾经懵懂的初衷终于清晰明朗，她就是想通过路坑的一系列作品将生活中的阴暗面调侃一番，同时也将自己的积极明朗放进去，放进照片里的，还有水苏梦境中的乡思乡愁。

吕生已经郑重向水苏求婚，一想到此后要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她忍不住有些想家了。老爸老妈已经同意这桩婚事，很快就会过来参加他们的婚礼。

奶奶也已经喜欢上了这个聪明灵巧的女孩。

很多车友也闻讯赶来，他们对水苏的创意表示致敬。在路坑跳脚的是笨蛋，在路坑跳舞的是天使。

但水苏清楚自己改变不了什么，一个人的力量总是太过渺小。可她真的很快乐，能把怨声载道的路坑美化、理想化，真是绞尽脑汁费尽心机！

展示结束，吕生请水苏吃土鸡。

“你是不是借机炒作自己？”吕生毫不留情地问。

水苏笑了，她想起自己穿橘黄色比基尼在沙滩发呆的美好时光，于是回答：“美女想出名总是很容易，但我不走寻常路！要不然对不起我的潮汕女婿！”吕生也笑，“水苏，我查过《本草纲目》了。耳卒聋闭。鸡苏叶生捣，绵裹塞之。亲，你是在给大家治病呢！”

水苏送吕生一个大大拥抱：“知我者，吕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