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闪的心事

最近我见到了小闪。她是我好友的好友。喜欢旅行热爱拍照，土豆丝切得也还不错。过去一直在一家挨踢公司，去年年初换到了一家薪水翻了一倍的公司。看上去，小闪是大大咧咧、怎么都行的滥好人，其实是个内心细腻的文艺青年。尽管文艺青年这个称谓如今很是落魄—将人归到此间，就跟把人卖去青楼一样，多少都会遭遇反抗—但我仍然觉得她是。

我上一次见她，是送一位共同的朋友离京。返程路上，她说自己最近白头发多了很多。想把西安的大房子卖了。那个房子是父母拍板定下的，当初自己没打算要，现在空着没人住，月供好几千。不想让父母继续掏钱了，就自己揽下了按揭。每月去转账麻烦，就都是半年或一年的房贷一起打过去，而北京这边的房租也要准备，这样一来，稍微攒下凑成整数的钱，就都交出去了。之前还能每年出去玩几趟，现在完全没法挪窝。加上新换的工作，都是韩国人，公司层级森严，远远不如过去那个一毕业就待着的公司有人情味。有时候就很想辞职，回到原公司，或者想象要是没有买这套老家的房子就好……

其实，我们不常聊天。一般也不聊这些家务事。

有时候，我也分不清，人们究竟只是随便说说，倾诉一下，还是真的需要帮助—但我一律视作了后者。可能爱逞能的人，每到这种时刻，就会觉得自己做钢铁侠的时刻又来了吧。看吧，大大咧咧的人，只是个表象，内心脆弱着呢，还得我等施以援手。

所以，“回去干嘛呢？待几年都不涨工资的地方有什么可留恋的呢，你对每个人都客气，什么忙都乐意帮，当然是群众们的开心果啦，但群众会集资给你还房贷吗？”诸如此类的话我一口气说了半个钟头。

她有点豁然开朗的意思，我的自我感觉更是良好，觉得她的白头发都瞬间黑回去了许多。

但在那之后，我们又断了联络。有时她给我发几句无关紧要的信息，我也没有怎么回。直到前几天，她跟我商议，我们共同的朋友月底要回国的事情，才一起吃了个饭。

她说自己这些天一直在游泳，成功瘦了10斤，但白头发一点都没少，还多了一些。因为每天在琢磨大事。以前跟她合租的姑娘搬走了，去年底在郊区买了房。那姑娘举目无亲，父母过世得早，自己攒了18万，还差15万。“估计只能找几个同学借了吧？”“没，我公积金正好办了下来，卡里一共还有15万借她了。”

听到这里，我很是吃惊，都没能掩饰住就脱口而出：全借出了？她说嗯。

“那你都两袖清风了，还需要琢磨什么大事？”“我也看了一下房子，她买的时候，我还陪着去转了很多圈，也有点想买，但现在北京的政策是认房又认贷，即便把西安房子卖了，只要借贷有记录，这边买就要付6成，如果不买在特别远的地方，资金压力就会非常大，铁定是没戏了。端午回家了一趟，我觉得爹妈越来越老了，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这个内心细腻的滥好人，还是跟去年一样，怀念着过去。总是竭尽全力，却又总是难逃焦虑。

“你回去，他们就不会老了吗？”

“还是留在这赚钱吧，西安到北京有高铁。人家找一个人就能借到15万，你大不了多找几个。”也许是觉得前一句说得冷了点，我又找补回了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