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剧“变脸王”,爱情面前不变脸

“我能想到今生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我们老到哪儿也去不了，我还依然把你当成手心里的宝……”

残酷的病变美丽妻子意外变丑

彭登怀苦练“变脸”绝技十年，终于成为闻名中外的川剧“变脸王”。

在这过程中，张宝琴付出的一点也不比丈夫少。为全力支持丈夫的事业，她不再上舞台，而是去影院做了―份清闲的工作，以便有精力担负全部家务。

1980年9月27日晚上，成都剧院的国庆演出，彭登怀赢得了从艺生涯中最为热烈的掌声。彭登怀深夜回到家，看到爱妻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深知她辛苦，就没有惊醒她，自己上床睡了，谁知第二天早晨7时多，他被她急促而慌乱的喊声惊醒了：“登怀，你来看看，我这脸是怎么啦?麻麻的，木木的，难受得要命……”

妻从来没用这样的腔调喊过自己呀!彭登怀一惊，忙跑过去看妻子。他惊讶而痛苦地看到：妻的嘴唇歪了，鼻子塌了下来，一双丹凤眼完全变了形――下眼皮翻了下来，露出眼球下两处鲜红的肉块……天哪，面瘫!

“怎么啦?你说呀!”丈夫的神态叫张宝琴突生不祥之感。她一把抢过桌上的镜子，一照之下，傻眼了：镜中的人是谁呀?怎么那么丑陋啊?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嚓”的一声，镜子掉到了地上，张宝琴再也支持不住，昏倒在丈夫怀中。

彭登怀迅速将妻子送去医院，他求医生一定要救救妻子。医生遗憾地说，对于面瘫，他们也没有办法，那是由面部神经病变引起的，至今仍是不治之症。

这是对美丽女人的一场颠覆性的灾难，将冰凉的病历带回家，张宝琴再也不出门，她甚至不敢与丈夫、儿女对视。眼见妻子苦不堪言地受着折磨，彭登怀心如刀绞。他形影不离地陪在妻子左右，对她说：“宝琴，别急，总有办法的，这病会治好的。万一不幸治不好，我也会永远牵着你的手，永不言放弃!”

“是吗?”张宝琴双眼含泪，疑惑而充满祈求。

“是的。水来，我在水中牵着你的手，火来，我在灰烬中抱着你。”彭登怀坚定地点了点头。

呵护并坚守“变脸王”携妻万里寻医

自此之后，彭登怀带着妻子，走上了艰难的寻医之路。

他们跑遍了成都的医院，尝试了各种治疗，均告无效，彭登怀没有死心，他开始大量收集与面瘫有关的资料，甚至啃起了《神经学》之类的专业著作。1982年冬，他在报上看到一则广告，说是哈尔滨一家医院治疗面瘫很有效果。他马上向单位请了假，携妻去到千里之外的哈尔滨。

可是，在哈尔滨治疗了两个月，钱花了不少，张宝琴的病情仍不见好转，又时近大年除夕，他们不得不转道回家。回家那天，哈尔滨北风凛冽，地冻三尺，奇寒无比。彭登怀咱妻的脸被冻伤，忙脱下外套给她罩上。张宝琴说：“反正它已‘死’了呀，还罩干啥?”彭登怀说：一死’了也是我的心头肉啊!”此话一出，张宝琴抱着丈夫，在雪地里大哭了一场。

半年后，彭登怀又偶然打听到邻近成都的天回镇可以手术治疗面瘫，忙将妻子送往天回。在天回熬了整整三个月，彭登怀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90余天里，他掉了30多斤肉。但是，这次治疗仍以失败告终。此后，彭登怀带着妻子西上新疆，南下广州海南，东到上海苏杭，行程不下10万公里，求遍了各地神医，却依然无法还妻子昔日的美丽容颜。

1988年，张宝琴年过不惑，这时，她坚决不肯再就医了。因为她看到，为了自己的“变脸”，丈夫却疏了“变脸”，她不能让丈夫将艺术的黄金期白白地耗在自己的身上。于是，她敦促丈夫重操“变脸”，自己则包揽下家中一切事务。

此时的彭家，常住人口已有八人，考虑到双方父母年事已高，张宝琴把他们接到了成都。彭父因中风久瘫床上，连大小便都要张宝琴侍候。除此之外，她还学起了缝纫与画画――她要为丈夫缝制服装、绘制脸谱，让丈夫带上有着自己体温的道具去征服舞台。半年下来，彭登怀又能出台了。这时，病后基本不把脸示人的她为了激励丈夫，逢他的重大演出，就戴了口罩与眼镜，坐到前排观看……

渐渐地，彭登怀的“变脸”技艺从三变到五变，由五变到九变，声名大响。1993年，央视《东南西北中》到成都录制《彭登怀的绝活》。张宝琴抓住这个机会，花一周时间大胆改制原来臃肿的灯笼裤，做了一套很有现代意味的“圣斗士”服装。彭登怀穿了出镜，顿生英气，获得相当好的传播效果。彭登怀自此走向国际舞台。

从此，彭登怀的生活彻底改变了，腰包也鼓起来了，飞机成了平常的交通工具，更有崇拜者在他身边如众星捧月。这当中，不乏美眉佳丽。

诱惑是对坚贞与定力的考验

1994年6月，彭登怀乘航班自北京回成都，邻座是一位20多岁的俏丽女子。闲聊之中彭登怀得知，她叫李梅，也是成都人，在成都一所艺校上班，是“川剧迷”。

因为川剧，两人一下子找到了共同话题，从《林冲夜奔》到《花荣射雕》，再到川剧变脸的代表作《贝庸》……在两个来小时的飞行中，他们一直都饶有兴味地探讨着川剧艺术。快下飞机时，李梅得知身边的这位成熟通达的男人竟然就是变脸大师，不禁瞪大了一双眼睛，求他留下联系方式，一定要拜他为变脸老师。

估计李梅的拜师仅是一时兴起说说而已，彭登怀没加细想，便同意收她为徒，并将名片给了她。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晚上，彭登怀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叫着彭老师，柔柔的。电话是李梅打来的，她说想约他去茶馆喝杯茶。彭登怀同意了。向妻子讲明去向后，随即打车去到位于金牛区的一家茶馆。走进茶馆，见李梅正坐在一个角落里，端着茶似乎在想心事。6月的成都已经很热，李梅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衫，灯光映照之下，光光的手臂透出几分陛感，一头披肩长发将删肖丽的脸衬得更加美艳。彭登怀感到这情景有些缠绵，便欲转身回家。这时，李梅看到他了，立即起身喊了一声“彭老师”，彭登怀只得坐了下来……

交谈之中，李梅再次提到要拜师学变脸。

这下，彭登怀给她泼了冷水：“变脸可是川剧绝技，非心血来潮可以学到的，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你能做到吗?还有，没有你家里人的支持与付出也不行。”

“家人?”李梅说，“我和丈夫已离婚了。彭老师，你一定得教我，我太热爱舞台了……”

见李梅如此恳切，彭登怀生了侧隐之心，便同意教她几招几式。

自此，李梅跟随彭登怀认真地学变脸。她进步很快，一年后，也能变上几变了。

1996年8月21日晚，李梅打来电话，一定要登门感谢老师。彭登怀先是婉言谢绝，后来见李梅态度十分诚恳，也就同意了。当彭登怀向她介绍妻子时，李梅大吃一惊。她进门后就认定张宝琴是老师家的保姆，并暗地里想，老师的家

应该是演艺圈名人常来常往的地方，怎么会请一位面部变形的女人料理家务呢?这位女人竟然是大师的妻子，她怎么也不愿将两者联系起来。坐了―会儿，她十分疑惑地离开了老师的家。

此后，李梅对彭登怀居然有了别样心思。她更加频繁地给彭登怀打电话、发短信，对他的生活嘘寒问暖起来。彭登怀要出差，她甚至暗示自己愿意陪同前往……

诱惑给彭登怀的定力带来考验。身为演艺圈中人，如果要浪漫一把，他可以为自己找到很多理由，彭登怀声名渐响之后，张宝琴曾对他提过离婚，还说：“如果不想离婚，你可以找个人做秘书或助手……我是再不能陪你拿道具脸谱了，找个人帮帮你，我不怪你。”但彭登怀无法这么做。他回忆起与妻子由少年相识到牵手人生的诸多细节，想起妻子给予这个家的温馨与美好，一切杂念都不复存在。

这年年底，彭登怀特意约了李梅，表明了自己的思想。至此，一段浪漫终于终止在萌芽状态。

“丑”妻啊你永远是丈夫手心里的宝

1998年，彭登怀的“变脸”绝技进入更高境界。这年冬天，经过层层激烈角逐之后，他得以在央视一年一度的春节晚会上捧出“变脸”这盘大菜。他的演出获得了巨大成功，当潮水般的掌声奔涌向他时，他却退到了后台一个清静处，拨通了成都家中的电话。

“宝琴，你看到我的表演了吗?听到观众的掌声了吗?这掌声也是给你的啊!”

“看到了。登怀，我为你骄傲!”坐在家中电视机前的张宝琴此时已是热泪盈眶。

自央视春节晚会上露“脸”之后，彭登怀就很少在家了，他扛着民族艺术的大旗，频繁展示绝活于国内外舞台。他先后出访菲律宾、德国等50多个国家和地区，受到马哈蒂尔等50多位国家元首的接见。每到一地，他都首先发短信回家：“宝琴，平安抵达，勿念。”“宝琴，外出买菜防中暑，电视中得知成都今日高温。”“宝琴，夫变脸妻变脸，真爱不变脸!”……

1999年12月，彭登怀93岁的老母亲离世，当时彭登怀正在新加坡以25秒内变脸14张的成绩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为了不影响丈夫，张宝琴强忍悲痛，独自一人操办着婆婆的丧事，她告诉丈夫“家中一切都好，勿念。”十多天后，彭登怀乘飞机从新加坡回到成都，当得知这一噩耗时，他哭了，为良母，也为贤妻。

患难夫妻牵手近40年，彭登怀觉得，如今，夫妻之爱就如一缕沉香，正袅袅萦绕在生命的分分秒秒，表面的美与丑已不再重要。2004年4月，央视一栏目组来到成都，要为彭登怀做专题。彭登怀提出，做可以，但不能少了我妻子的镜头。

录制人员同意了，但见到张宝琴时却摇了头。此时的她，年近花甲，面瘫对她的折磨更加残酷，面部肌肉总在无端地抽搐与拉动。吃饭时，麻木的双唇包不住口里的饭菜，一餐饭下来，饭粒撒得满桌都是。

彭登怀坚决要拍，他说，糟糠之妻不下堂。他说，他风光无限的场景太多，他的风光就来自身边这位与他相濡以沫近40年的女人。并且，她曾经美丽过，现在仍美丽着，她的美丽如同一枚果核，就包在她的老和丑里。这段话让录制人员深受感动。最后，他们拍下了张宝琴的一组镜头。这是一组很美丽的画面―――位鬓生华发的女人，坐在一台旧式缝纫机前，正在为丈夫缝制“变脸”的服装，其时，阳光透过窗棂，将她的背影染成一片金黄……

2004年6月，香港演艺界“天王”刘德华飞抵成都，拜求“变脸”绝技。彭登怀应允，但要求同时拜见师母。刘德华真诚拜见，更服了老师人品，连呼“演艺圈中，实乃难得”。回港后，他又致电老师，请求老师去香港一定带师母同往，由他好生招待。

2005年3月2日，彭登怀将儿女们叫回家来，开了一个特别的家庭会议。会上，他郑重提出，他将做一件此生最重要的事情。儿女们先是面面相觑，当他们看到父亲的眼光柔情地落在母亲的身上时，才忽有所悟。隔了一会儿，彭登怀说，我已想好，为感谢你们母亲这么多年来为我、为我们这个家庭的默默付出，我要带她去香港，请香港最好的美容医生为她做美容手术。但是，手术有一定的风险，你们同意吗?

“同意!”此话一出，儿女们齐齐欢呼起来，他们对母亲说：“妈，到时您就可以同爸爸一起周游世界了。”“妈，到时你再上舞台与爸来一段《花荣射雕》。”“妈，到时呀，我们要为您与爸再办一场婚礼，让您做最幸福的新娘!”彭家沸腾了，小小的客厅，顿时洋溢着浓浓的亲情与暖意……

“不，我不想做!这张脸，我已经习惯了，再说，如果我和你爸一起去周游世界，这个家谁来管?外面的精彩世界，我在电视里看看就行了。至于丑，都丑了这么多年了，你们的爸爸不也没嫌弃吗?”张宝琴说着，深情地望着彭登怀。

彭登怀鼻子忽然有点发酸，半晌，他才打开客厅里的音响。深沉缓慢、浓醇如老酒的音乐，就这么在客厅里响起来了。“我能想到今生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我们老到哪儿也去不了，我还依然把你当成手心里的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