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实:《白鹿原》是我的生命之作

2019-10-11 版权声明 举报文章

作家简介

陈忠实,男,中国当代著名作家,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白鹿原》是其成名著作,其他代表作有短篇小说集《乡村》、《到老白杨树背后去》,以及文论集《创作感受谈》。 中篇小说集《初夏》、《四妹子》,《陈忠实小说自选集》,《陈忠实文集》,散文集《告别白鸽》等。《白鹿原》1997年获茅盾文学奖,被教育部列入“大学生必读”系列。此作被改编成秦腔、话剧、舞剧、电影等多种艺术形式。

9月15日,电影《白鹿原》在全国上映。该片改编自陈忠实的长篇小说《白鹿原》,此小说1993年出版后,引起巨大轰动。此后20年,《白鹿原》获得了读书界、评论界以及广大读者的高度赞誉,作品的内涵得到了充分而积极的解读和阐释,人们称它为一部“民族的秘史”、“当代中国文学的里程碑”。1997年,《白鹿原》荣获中国当代长篇小说最高成就奖——第四届茅盾文学奖,并先后被翻译成法、日、韩等多种语言在世界各地传播。20年间,《白鹿原》累计印数高达一百四十三万多册。

上周三,由人民文学出版社主办,中国人民大学协办的长篇小说《白鹿原》二十周年庆典暨《白鹿原》精装纪念版作者手稿本揭幕仪式、名家学术论坛在中国人民大学举行。会上,《白鹿原》的作者陈忠实回顾了他与《白鹿原》的情结。在会后,本报记者通过《白鹿原》出版方——人民文学出版社电话采访了陈忠实先生。采访中,陈忠实先生用“生命之作”概括了他与《白鹿原》的故事。

纠缠一生的“白鹿原”情结

时光荏苒,从《白鹿原》出版到现在,时光已经走过了20年,但是回想过去,陈忠实还是点滴在心头,让他记忆最深刻的是,1992年3月,当他把50万字的手稿交给人民出版社编辑时说的那句话:“我可把我的生命交给你们了!”

记者:您说,这部《白鹿原》是您用生命写就的书,是什么样的动力促使您进行这么艰难的创作?

陈忠实:《白鹿原》之所以能出版,是因为我遇到了一个好的出版社,一帮好的编辑,还不是一个。先说我的责编何启治先生,大约还在期间,他跑到陕西找到我,因为我刚刚发表了第一个短篇小说,他觉得这个短篇小说可以改编写成长篇小说。我当时在公社工作,在我们区上开会,我跟他在区委所在地的一个十字街头见面了,他提出来让我写一部长篇小说。后来又有了约定,我说我这一生如果还能完成一部长篇小说,首先就给你。1986年4月,我趟过冰冷的灞河坐上公共汽车前往蓝田县搜集资料,经过两年时间的构思酝酿、材料准备,1988年4月我开始了《白鹿原》的写作,到1989年1月,用将近一年时间完成初稿,此后又耗时两年精心修改,终于在1992年3月定稿。然后我诚惶诚恐地把这部长篇小说交给人民文学出版社。

作为我写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小说未来的命运如何,确实不能说我没有负担。原先我想,这么长一部小说,从责编到编辑室主任,再到社里领导,把这个手稿审阅完,估计至少得两个月的时间。结果我根本没想到,在他们拿走这个稿件的第20天我就收到一封信,全面肯定了这个小说,而且还给了是几乎让我不敢想象、不敢期望的那些美好的评价。后来,这个小说那个时候全国印15000册,他们告诉我的时候我很感动,因为九十年代初是文学最低谷的时候。当时责编跟我说,出版社决定给我当时最高的稿酬,千字30块钱,我算了一下可以拿到1万块。我跟我的老婆说,咱们家成万元户了。小说出版以后不到半个月,出版社接着加印,连着印,半年里头大概印了五次还是六次。我没有想到直到20年后的今天,这部小说还能持续畅销。

记者:您当时写的时候,有什么有趣的故事吗?能和读者分享一下吗?

陈忠实:我印象最深是有一位河北石家庄的一个医生还是护士,给我写了一封信,薄薄的两页纸,里面首先说:我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活着看到我这封信,因为在我看来《白鹿原》的作者不死也得吐血。的确啊,当年我写《白鹿原》的时候,最早是在老家的祖屋里,拿着一个大笔记本在膝盖上放着写出来的,我刚开始写的时候,祖屋前十来米种了一棵很小的梧桐树,到我写完这个小说的时候,这个梧桐树已经有胳膊这么粗,有一个圆伞那么大的遮荫的地方。

《白鹿原》是“零遗憾”之作

读者的审美总是随着时间前进而不断变化的,而《白鹿原》绵延20年的辉煌证明了这部小说的美学高度。对于自己这部“生命之作”,陈忠实也倍感骄傲,用他的话说,这部作品凝聚了他所有的心血,即使时间过去了20年,在他看来,《白鹿原》依旧没有一丝创作上的遗憾。

记者:《白鹿原》是部写实的小说,但是里面的人物朱先生,却让不少读者觉得是个超现实的存在,是带有魔幻色彩的神秘主义的东方儒家学者,这个人物真的太完美、太理想化了,为什么要在现实主义的《白鹿原》里安插这样一个人物?

陈忠实:其实朱先生是一个特别写实的人物,《白鹿原》小说里头唯一一个有现实模特的人就是朱先生。这个形象的原型姓牛,是清朝末年最后一批科举中举的举人,曾经办过书院,全国南方、北方的学生都投奔到他那接受他的辅导教育,还有韩国和日本的留学生。蓝田解放前最后一个办班先生就是牛老先生,他做主编,还有八个编辑,所以他是一个现实主义的人,甚至是作品中对人物的生活最尊重的一个人。这个人的家距离我家七八里路,我没上学的时候就听到民间讲到这个人很多传闻,这个人观天象就能断定明天是阴天还是晴天,往往比天气预报还准确。民间把这个人物神化了,后来我理解民间为什么会把这个人物神化,那个人知识高深,而乡村农民本身就是文盲,根本理解不了他的那个思想,包括他对自然气象的观测,他是有经验的,不是迷信。文盲层的人当然不能理解他的理论和思想,所以只能把他神化。我作品里面把朱先生写得有点神秘色彩,实际上是民间人物对朱先生的那种心理。

记者:每个读者的心中可能都有一个不同的《白鹿原》,您心中《白鹿原》的人物形象是怎么样的?

陈忠实:我一般都不解释作品人物,这二十年来我基本不解释人物,让读者去体会,我解释了就把话说白了。

记者:您自己20年后回头再看这本书,有没有新的感悟?

陈忠实:在我对艺术的感受,包括我的经历,包括我的创造欲望最为充沛的一段时段写成了这本书,基本没有留下什么遗憾。也许读者还有不满意的地方,但是我只能达到这个程度,现在也没有办法再弥补。

电影体现了我小说的中心

《白鹿原》诞生20年,多个艺术领域里的杰出专家先后将小说《白鹿原》改编成了不同的艺术形式。9月15日,王全安导演的电影《白鹿原》在全国各地上线公映,也足见《白鹿原》不仅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即使在中国当代文化史上的意义也是不容低估的。

记者:您对电影版《白鹿原》怎么评价?

陈忠实:尽管现在是两个半小时的版本,但非常精彩。这个电影两个半小时装不下那么多的情节,像白灵等有些人物进不去,但是电影还是体现了我小说的中心。

记者:电影推迟上映,您有什么感受?

陈忠实:最近大家对这个问题很关注,后来我问制片人,纯粹是技术上的原因,影片底下打的字幕不太清晰,得重新反复制作,为此他们还受到电影局的批评,说要向全国人民道歉。

记者:最后,请您说说对如今的年轻作家的创作,有什么建议。

陈忠实:这是最难回答的问题。因为我不敢给别人随便提建议。文学创作就我的理解,作家都有自己的追求,这都是很正常的。作家最害怕的就是互相雷同。艺术是最赋予个性化的,尤其小说最赋予个性化的,没有个性化,小说就很难在文学里面立足。所以我不敢随便提建议,我相信作家都在进行着自己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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