尕王村的丧事

时间:2022-10-07 10:11:28

(一)

深秋的尕王村,清晨是比较冷寂的,只有那袅袅上升的炊烟在向外界透露着一种闲淡和恬静。在那样的早晨,村里的人各忙各的事,那些天还没亮就在窝里打鸣的公鸡,把院落都渲染成热闹的样子。媳妇们在灶房里抱怨每天的早饭不知道要做什么。草果的媳妇也一样,那天她更忙了,既要做家里的早饭,还要给拐子做好吃的送过去。庄户人家的早饭不是炒洋芋丝就是菜汤或是煮洋芋,草果媳妇拿了两个鸡蛋要给拐子做荷包蛋吃,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男人昨晚照看拐子时一觉睡亮,醒来发现拐子死了,而吓得乱了手脚呢。

自从拐子病在炕上动弹不了,村长就召开全体村民大会,用了一上午的时间,讨论由各家各户轮流照看拐子的提议,最后决定从村长家开始,自东到西挨家挨户轮流照看送吃送喝。因为是全体村民大会,每家每户都派了一位拿事的代表参加会议,大家一听还要出钱给拐子看病,心里有些不高兴了。有的低头不语,有的点头同意,也有的在底下小声骂村长,说村长可能得了拐子什么好处,对拐子那样好;也有的说村长真会装好人,让大家掏钱他充当好人;还有的嘀咕自己病的很重也没有上医院,哪有闲钱给拐子看病?当然还有人说村长要大家给拐子当孝子,是不是想出风头让乡长知道他有多能耐……总之,要给拐子看病的想法一提出,愿意掏钱的不愿意的,嘟囔的抱怨的,嗡嗡地像马蜂窝被捣了一下似的,乱成一团。

村长毕竟是村长,他等发牢骚的安静点了,才用无奈的不乐意的眼睛扫了大伙一眼,特别多扫了几眼那些牢骚很多又讲题外话的人。最后慢腾腾地问大家,在座的谁能像拐子一样把自己的承包地让出来修路,让大家伙走,谁就不用掏钱给拐子看病!村长的这几句话很有份量,会场一下子安静了,发牢骚或抱怨的,都没有了声音。后来终于都同意了先从每家出10块钱给拐子看病。

最后,村长清清嗓子,有点激动地说人要有良心,拐子再不好,他的先人们也没有干过对不起大家的事,拐子的老娘一辈子也没有和村里的男女老少红过脸;再说了,要不是拐子把他的那一分地主动让出来修路,兰拖车再有能耐,大家再有钱,我们村恐怕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村长提到拐子让地修路的事,发牢骚最多的那几个人没有了声响,低了头不再说话。

会上大家选了一位办事牢靠的人,收钱为拐子看病。

草果是村里胆最小的人,之所以叫他草果,是他的头长的像调料――“草果”的样子,他在村里大小事情面前都是最后才表态,所以久而久之草果成了他的名字。

轮到草果照看拐子的那天晚上,自个儿因为劳累睡过头了,等到天大亮时,拐子紧闭着眼睛,嘴巴张开着,双手放在胸前,好象已经死了。

草果壮了壮胆,从炕底捏了一撮土塞进挽起的裤脚,清清干硬的嗓子咳嗽了好几声,闭了眼伸出双手攥住拐子的手,要把拐子的手臂放下来,细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渗出后慢慢地流到鬓角,他不得不左手攥着拐子的手臂,伸右手去擦鬓角的汗。费了很大的劲才放平拐子的手臂,他想让拐子的嘴巴合上,好让接替他的人或者送饭的人看不出拐子已经死了。

因为害怕村长责怪他,草果不得不费劲拽扯死人。尽管他拽拉的是已骨瘦如柴的拐子,但他觉得他费的劲出的力比割一块地的麦子或是拉一天的架子车还要累,干那些活只出的是力气,拽拉死人的胳膊既紧张又担心,更惧怕死人的魂附在自己身上。

他心里咒骂着拐子死得不是时候,偏偏轮到他照看就死了。草果在心里骂了一通,才想出了一个主意,把拐子的身子推搡着让他侧身脸朝里睡了。他想,只要接替的人不和拐子打招呼说话,一点也看不出死了的样子。那样,自己也就摆脱了干系。

草果等了好长时间,日头已照到窗台了,才看到他的媳妇慢腾腾地提来了拐子的早饭。

草果在门口接了饭钵,让媳妇先回家。

媳妇看到男人脸色有些发黄,望到拐子安静地睡着,就问男人拐子晚上睡着了没有。

草果心里本来十几只吊桶在打水,七上八下的,一听媳妇的问话,心更虚了,对媳妇说了去去去,去,别问了,媳妇们管的事真多。

一看草果的架势,他的媳妇转身就走,出拐子没有院墙的家时,狠狠地扯了一把拐子院子里那棵李子树的树叶。发黄的树叶,不一会儿就在她的手里揉碎,她像要把草果也揉碎一样,愤愤地朝家里走去。

看到媳妇走了,草果慌忙把那两个荷包蛋吃了,感觉到心里踏实些了,便给拐子掖了掖被子,杵在炕前等待替换他的人。

院子里的一只麻雀引来了一群麻雀,唧唧喳喳地叫个不停。它们当然不知道草果的担心和害怕,草果心里很烦乱,他走到屋门前一扬手一声喊,麻雀倏地一下飞走了。

(二)

拐子姓王,官名叫王世俊,他四肢健全,没有什么残疾,大家都喊他拐子是因为,他死的那年喝酒拐了脚,走路一瘸一拐的,脚好后,喝点酒高兴了仍然在大家面前一拐一拐的走路被大家起了拐子的绰号。

拐子年轻时人长得一表人才,要个子有个子,要长相有长相,浓眉大眼,国字脸更是威风,还有一身强壮的肌肉,加上从学校里刚毕业,上门的提亲的人不断,说媒的人多得像蚂蚁排队似的。可是他成亲后不到两年光景,他媳妇不知什么原因竟离家出走了。他媳妇也没生下一男半女给王家,自此,王世俊就成了光棍汉。媒婆的话说了一大堆,但拐子还是不动心,也不管不听先人的话,因为他早有了目标,也是铁了心非要和她好不可的。

尕王家那块平地上,很适合做塑料大棚种植蔬菜的,可村里的人好象对此不感兴趣,男人们都去酒泉、安西或是青海等地挣钱,因此,这个村子在周围来说还是比较富的。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和摩托车也不是稀罕物,有些人家还有兰拖车。

拐子的先人是他们那一带远近出了名的算命先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到了高人指点和仙家真传的。村里谁家丢了芦花老母鸡,谁家失了钱物,只要信他的人“求”到他的门下,经他闭眼嘴里念念有词,右手大拇指依次在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拇指上点来点去的“掐”几下,便眯缝着右眼微睁左眼,语气哀哀地告诉求他的人:你家的鸡不要再找了,找不到的,再找就要动气动口角,外人是拿不了你家的鸡,权当你没养过,你与鸡的缘分也就此了结了。问或,他也会对丢了钱物的人,只撂一句话便不再言语了。他撂的那句话是:家贼难防啊!来人愣在他的炕头,缠着硬要问个明白时,他会自言自语地念叨什么“前世的帐主”、“前院的水往后院淌”之类的话。

拐子的老子因为能掐会算,不费什么力气挣了点钱外,还在堂屋的板柜里存放了好多点心包包、冰糖、挂面之类的东西。王世俊和村的其他孩子一样念完了小学后又念了初中。他在学校虽然学的一塌糊涂,可打篮球是出了名的好。当拐子胳膊底下夹着篮球从学校门里进进出出的时候,村子和他一般大的后生们都出去搞副业挣钱了。

(三)

大概半个钟头后,替换草果的人老把式来了。老把式是村里最小气的人,当初他赶驴车的技术在尕王村最好,谁也比不过他。他今年快60岁了,论资排辈是草果的阿爷,草果见了他要喊阿爷的。

草果嘴里低低一声阿爷算是打了招呼。

老把式鼻子里下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就蹲在门前抽起旱烟来。

草果偷觑老把式的脸部表情,谦恭地说拐子晚上睡的好,早饭吃了他媳妇送来的两个鸡蛋后睡着了。他说话时,声音有点抖,右手不住地揩额头上的汗,未了,他偷偷地望了一眼炕上的拐子,说要回家吃饭便溜出拐子家。

草果一路飞奔到家,见到村里的人,便打招呼说要去磨面。到家吃了媳妇热在锅里的早饭,当准备拉了麦子出家门时,他还没有听到任何拐子死的消息,他拉了架子车,跑得飞快,恨不得一步就跑得离村子远远的。

老把式抽了几袋旱烟,在心里嘀咕着拐子哪里来那么多的瞌睡,无奈地进了拐子的破屋子。

老把式刚进了屋门便听到拐子阿唷、阿唷的呻唤,他连忙探过身子去瞧。

可拐子呻唤了几声,又睡过去了。老把式没事可干,索性躺下来,竟然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嗨!你耍赖?划拳输了就该喝酒,喝!喝!喝!你个拐子,一辈子喝酒耍赖!老把式说起梦话。

你才耍赖呢!我喝酒从不耍奸!

拐子居然有气无力地回应老把式的梦话,根本不是早晨已经“死”了的样子。

过了几袋烟的功夫,老把式醒了,起身斜眼看到拐子还睡着,便下炕到院子的李子树下坐了抽烟。

拐子一辈子散漫过日子,到后来连他老子靠算命留下的一座宅院都被他输得只剩下一间破房子,三分的庄窠连院墙都塌了一半,原有的三棵杏树也被砍掉还了赌债,只有一棵李子树还活着。那可是一棵上好的白李子树,到麦子收到麦场要摞垛子时,拐子家的李子树上挂满了鹅黄的散发着香味的李子,与八月十五才能成熟的红李子压根就不一样。老把式想起拐子老娘在世时,每当麦黄时节,她会喊村里的孩子们到她家摘熟透的李子给麦场上人吃,想到没有和村里人红过脸吵过架的老人,老把式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湿的。他也想起了自己已过世的老娘,虽说自己的老娘比拐子的娘过的要舒坦,可怎么说还是走的早了些……

老把式的一天很好打发,他是一个坐不住又爱喝点小酒的人。他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又进屋上炕躺下了。他躺着想起拐子的老娘,又想到拐子喝酒,便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向拐子的腿踢去。但他犹豫了一下又缩了伸出去的脚,只是紧握右拳狠狠地捶在炕上,叹了口气。

拐子在老把式上炕时醒了,他感觉到了老把式的愤怒,睁开眼后缓缓地说了一些让老把式心酸的话。

老哥啊,我这辈子喝酒不是好人。我也知道村里人看在我娘老子的面子上,才轮流给我吃喝,可我算什么啊?我没有让娘老子高高兴兴地喝一口我倒的水,没有给他们称过一斤茶叶,他们白拉扯了我这个不孝子啊!

吃了晌午饭后,老把式又听了拐子许多掏心窝子的话,心里突然烦乱,他喊他孙子给他拿了一瓶酒,坐在黑乎乎的炕头,喝起了闷酒。

(四)

老哥,你不知道,我看到村里人人都有家,不管富一点的还是困难些的,日子过的很踏实,其实我心里很苦的。每当到了吃饭时间,大家的烟囱里冒起青烟时,我却一个在这问破屋子里像狗一样窝着,没有一个贴心的人跟我说句话,也没有人知道我的头疼脑热,不管春夏秋冬,我一个人打发着日子。这能怪谁啊?只怪我年轻时没有听娘老子的话,也怪我一时糊涂没有守住自己的媳妇,如果你老哥知道我当初的想法、知道我心里的苦,肯定会理解我为啥好端端的怎么会变得喝酒,把家输成现在这个连鬼都不来的破屋!

老哥大概不知道我媳妇为什么离开我,也不知道沈梅花吧?

沈梅花是我初中的同学,是后山的人,人不仅长的俊,针线活也做的好,她做的鞋垫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知道我那时为什么喜欢打篮球吗?就是因为沈梅花爱看篮球,我只是想引起沈梅花的注意,我当时在学校里也算是很标致的人,围着我转的女生也有俊的,偏偏沈梅花正眼都不看我。我篮球打的好而使沈梅花对我另眼相看。只要我在操场上跑来跳去投中一个三分球,随着一声声喝彩,沈梅花准会站在那些看比赛同学间鼓掌了。

只要有机会搭讪,我都不放过机会,她知道我喜欢她,我也会在放假时到后山去看沈梅花。

老哥不会知道我那时的心思吧?

初中毕业时我们私下说好了,隔几个月我就央媒婆去她家提亲,她也表示谁的提亲也不答应,只等我。可生活总是和我开玩笑,当我向我老子提起沈梅花时,他死活也不答应,说我娶谁当媳妇都行,就是不能让后山的沈梅花进我家门。

我拗不过,自己托媒婆去沈梅花家提亲时,她的老娘说就是一辈子把沈梅花养在家里吃闲饭,也不给我们尕王家的男人做媳妇。我喜欢的女人没有成为我的媳妇,说出来怕鬼都不相信,我老子给我娶的媳妇虽然在这个家里过了几年,我连碰都没有碰过她,你想,我又哪里来的后人呢?!现在想想,我太对不起这个女人了,她在我这个家里吃苦受累,服侍我的老娘,还要打发上门要债的人,要我是几辈子也修不到那样的福,我吊儿浪荡,没有守住她,只有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她啊!

我也知道我快不成了,应该把那个秘密带进土才对,但我憋的太难受了,因为那个秘密,我成了让大家嫌弃的浪荡子。我觉得这辈子白活了,觉得太怨!

我老子不想让我记恨他一辈子,咽气前给我交代过,沈梅花是你老子和沈梅花的老娘生的!

我点头答应了才闭上眼走了。

老哥啊,你的娘老子已经入土二十多年了,你的孙子都那么大了,我不应该说出这个秘密,但我也屈的惶,没有人知道我的苦,也没有人听我说这些话,只知道我是个败家子!你知道吗?沈梅花最后嫁了一个瘸子,日子过的很苦……

老把式听到沈梅花是自己先人在外面生的妹子,吃惊的烟锅子叭地掉在炕上,半晌没有出声。

说着说着,拐子竟然呜咽开了。

假如拐子不到那个沟坳,他就是死也不知道沈梅花活的那样苦那样累。于是,他常常去那个村,沈梅花的瘸子男人和他一起赌。拐子为了让那瘸男人多赢些钱而回家不打骂沈梅花,便玩命地,硬是把他老子挣下的家业输光了,最后只剩下这间藏身的破屋子。

(五)

在尕王村二十几户人家的轮流照料下,拐子又活了50多天,他惟一的遗憾的是没有娶到沈梅花作媳妇,也感到欣慰的是临死之前把沈梅花和老把式的兄妹关系告诉了老把式,也希望老把式在日后的日子里关照沈梅花。

那天已是农历九月底了,第二天是大家要去给亡人们烧纸钱的日子。守护拐子的人对村长说情况不妙,怕挪不过几天了。

自从拐子提了沈梅花后,老把式的心里一直很不舒服,埋怨拐子把那个秘密告诉他,使他又多了心事多了一些牵念。在家他是独子,那晚听拐子说他还有个妹子,而且是拐子一直挂念的人,他心里便随地生出许多怨气。那晚,他坐在炕头,一连抽了五袋旱烟,准备早些睡时,村长打发人叫他了。他心里猛然一惊,像知道拐子要咽气似的,没有多说什么,跟了来人就出了家门。

天已经有些黑了,麻影子都下来了,看不清行道里走的人,只凭答话辨认。

拐子见到老把式时好象见到自己的亲人一样。老把式是沈梅花同父异母的哥哥,见到老把式,拐子感觉就像沈梅花站在他的跟前一样。当拐子伸出鸡爪一样的手,颤颤地叫了一声老哥时,老把式的心被刀子划了一下一样生疼无比。他担心拐子求他去找沈梅花,让他死前见一面的话,他该怎么办。然而出乎老把式的意料,拐子只是抓了抓他的手,除了叫一声老哥外,什么话也没有说,更没有提要见沈梅花的话,只是他的眼泪随着一声老哥就流个不停,老把式的鼻头发酸,嗓子被鱼刺卡了一般的难受,握紧了拐子的手,说有什么交代的就交代,村长和大家都会答应的。

拐子摇了摇头,闭了一下眼,声音的微弱地说死了就烧掉,不要什么棺材也不要什么坟堆,他浪荡了一辈子,没有脸面在阴间去见娘老子,做个孤魂野鬼罢了。

大伙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老把式却感觉到拐子在抽回他的手,他本想握紧些,可拐子似乎用足了力气一样,“倏”地一下抽回了手,咽气了。

拐子就那样死了。

拐子躺在炕上的那50多天,是他感到最懊恼也是受人照顾和关心最多的一段日子,他离开人世前感到了村里人的温暖,感到了庄户人的宽容。他是全村里惟一没有后人也没有任何亲戚的亡人,尽管他娘老子的姐妹们的后人还在,可自从拐子的娘老子入土后,那些亲戚与他这样浪荡子亲戚断了关系,他真成了孤家寡人。全村人拾埋了拐子,把葬在了他娘老子的脚下,让他进了祖坟。

因为拐子的死,尕王村变得有些安静了。那些将奔黄泉路的老人们,都无端地感叹起命来。全村人在吃丧饭的间隙中,都说起亡人的种种好处,那些恶行和过错因为他的死而被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带过。全村男女老少因为办丧事而化解了邻居或家务间里矛盾,好几年互相不答话的人家,也因为宽容理解,相互拽拉着说些歉意的话,所有村里一切的不高兴因素因为拐子的死而烟消云散了,人们脸上和眼睛里以及话语里显现的是人的生命是最重要的,人死如灯灭,活着的时候要珍惜一切……

在所有吃丧饭的人中,老把式是很难下咽的,他没有喝酒,无论是村长还是老辈人的劝酒都没有喝一盅,只闷闷地吃了一碗饭,走出了拐子的家,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天气慢慢冷了。尕王村因为拐子的死而安静了一段日子后又恢复往日鸡叫狗闹的景象。大家跟以前没有什么两样,只有老把式变了,他的话更少了,时不时地走到那已经没有了拐子的空院落内,对着已经没有了叶子的李子树望天,一望就是很长时间。有时,他的眼角还溢满了眼泪。

自此以后,只要遇有节令的日子,村里人去烧纸钱时,总会看到拐子的坟上有一些被风吹得散落的灰烬……

栏目责编 青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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