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宗炳的“澄怀味象”

时间:2022-09-30 05:40:59

作者简介:张冰(1991―),女,汉族,河北邢台市人,美学硕士,单位:西北大学文学院美学专业,研究方向:文艺美学。

摘 要:“澄怀味象”是中国美学史上一个重要命题,就是要人们涤除内心的各种思虑,用虚静澄明的内心体味自然山水的美,从中获得山水蕴含的真谛。本文从把握“澄怀味象”的时代背景方面来解读这一美学命题,给予我们美的体验。“澄怀味象”对中国绘画艺术和人类的审美思维的培养有重大的指导意义。

关键词:澄怀味象;宗炳;画山水序;魏晋南北朝

导论

“澄怀味象”是宗炳的在《画山水序》中提出的美学命题,它的意蕴在《画山水序》中得到了深刻的诠释。《画山水序》对中国绘画艺术观的形成具有重大的指导意义。

《画山水序》提出,圣人与贤者不同的山水观。圣人和贤者都喜爱山水,但圣人因为山水与自身的某些品德相似而喜爱,就是孔子说的“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而贤者是因为山水本身的灵趣而喜爱。山水的灵趣就在于山水是“道”的显现,贤者可以洗涤内心的污垢,用一颗虚静的内心去观赏山水,体味山水的道,从而达到畅神的目的。显然,贤者“澄怀味象”的观赏方式更容易体味到山水美的本质。

自由、活跃的时代

魏晋南北朝是中国美学史上美学发展的第二个黄金时期,是审美自觉的时代。这一时期出现的许多美学命题和美学范畴,都具有极大的美学价值。随着,两汉迂腐、繁见、死板的经学式微,一种真正思辨、理性的“纯”哲学产生了,一种真正的抒情的、感性的“纯”文艺产生了。这个时期美学的主题就是“人的觉醒”,体现了人的时代,魏晋南北朝是思想的重大转折时期。宗白华在《美学散步》中,曾对魏晋南北朝的艺术作了一个概括性描绘:“魏晋南北朝是中国政治史上最混乱,社会上最苦痛的时代,然而却是精神史上极自由,极解放,最富予智慧,最浓于热情的一个时代,因此也就是最富有艺术精神的一个时代。”可见魏晋南北朝是中国文艺史上最活跃,最热情的一个时代。此时的魏晋南北朝文艺思想呈现一种简约玄澹、超然绝俗之美。

这种文艺观主要受魏晋玄学的影响,发生了巨大的转变。第一,魏晋南北朝的人物品藻已从实用、道德的角度转向了审美的角度,不再注重人物的经学造诣和道德品行,而是注重人物的风韵、风姿。《世说新语》中记载:“时人目王右军,飘如游云,娇若惊龙。”显然,这是审美的,不是实用的、道德的。第二,此时的文人大都突破了孔子所提倡的“比德”理论,不再把道德观念加到自然山水上来审美,而是欣赏自然山水本身的蓬勃生机。《世说新语》中有一句话:“王司洲至吴兴印渚中看。叹曰:‘非唯使人情开涤,亦当日月晴朗’。”①山川鸟兽都是因为自身的生机,被人们喜爱的,自然山水具有了独立的审美价值。文人“应目会心”,“澄怀观道”,欣赏山水的灵趣。第三,魏晋南北朝文人士大夫在欣赏自然美时,特别强调主体要有一个虚静澄明的心胸。《世说新语》中记载:“时人欲题目高坐而未能,桓廷尉以问周候,周候曰:‘可谓卓朗’。桓公曰:‘精神渊箸’。”②可见,一个虚静澄明的心胸对自然美的欣赏是至关重要的。

魏晋南北朝思想的转变和许多的时代因素息息相关。经济上,自给自足的世族庄园经济,给人们物质生活极大的满足,从而使一些庄园业主有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从事文艺欣赏和创作,但他们不是为了某种政治目的,而是为了精神的愉悦,也就是墨子提倡的“先质而后文”③的思想,这是文艺发展的根本原因。政治上,汉代中央集权帝国衰弱,儒家思想大一统的局面被打破,思想上获得了较大的自由与解放,为文艺带来巨大的发展空间。文化上,盛行的玄学,引起了人才选拔标准的转变,从重德不重才的政治性选才标准转向开始注重人物品藻的选才标准,无疑在推动文艺的发展。

苦难、动乱的时代

同时,魏晋南北朝也是一个乱世时代,文人内心有对自由的向往,也有隐形的苦痛,魏晋风度是一种逼出来的风度。东汉末年延续的自然灾害、争夺政权进行的战争无疑都使人们陷入水深火热的痛苦当中。三国鼎立的混战夺权、西晋王朝崩溃所带来的八王之乱,使人们过着山河破碎、颠沛困厄的生活,加剧着这个乱世的苦难与悲痛。西晋灭亡后,为了躲避战乱人们最后不得不南渡长江。衣冠南渡,举目有山河之异,何况死亡离散,颠沛流离伴随着他们,这随时都在改变着他们的生活,随之而来的是心态的变化。人们纵然有恢复中原的志向,但由于种种原因,更愿意保卫江左,偏安一隅,这是一种和先辈不同的心态。这时,名士对天下陷入绝望,对人生对未来丧失了信心,他们选择另一种生存方式,摆脱名教而自命通达。

再有,文人从粗犷的风沙北国,来到了山水明丽的江南,而对这四时苍郁的景色,如何不动心呢?为此,东晋时期的人们很崇尚自然。其实,在背后有一种隐形的痛苦,人们普遍感受到人生无常、生命脆弱的现实。人们这时意识到只有一种选择:及时行乐,才能活的最现实。

宗炳的“澄怀味象”是思想自由年代的产物,也是这个苦难年代的产物。苦难相比快乐而言,是更具有极大的挖掘潜力,更能反映魏晋南北朝文人的心态。

以佛代玄的时代

晋宋以来,佛学渐渐取代玄学,便是山水怡情,山不像三国西晋时期,只是士人生活的点缀,而是走进了士人的生活,成为士人追求的一种人生境界。他们潇洒风流地追求一个宁静的精神天地,他们留恋山水,在山水中享受自然的美的恩赐。佛学所表述的“物我俱一”的认识模式,使人与自然走向和谐统一。

宗炳精通佛理,深受佛学的影响,他的命题“澄怀味象”更多含有佛学的意味。慧远曾提出的“形尽而神不灭”的观点,对宗炳有深深的影响。神指“精极而为灵者也”,慧远突出强调了神的“精极而为灵”,有“妙物之灵”的特征,这和属于粗的物和形有根本的不同,强调了神高于形。从佛学观点来看,所谓涅境界的达成,真正的永恒与无限的实现,都依赖于“精极而为灵”的神。

结语

“澄怀味象”的影响力一直持续到现在,我们仅站在当时宗炳所处的时代去看它是有失偏颇的。它应该不断汲取新鲜的血液,与时俱进,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特色的“澄怀味象”说。在当今社会我们在立足古人研究的基础上,要学会用现代人的眼光去挖掘它的时代内涵。在我们日益关注环境问题的今天,积极倡导共建和谐人文的今天,把“澄怀味象”的审美思维理念运用到生态建设中,用审美融合思维去处理人与自然的关系,人与人的关系,无疑将给社会带来光明与希望。这样美学学科发展将会有源源不断的动力,将会不断有新的视野增长点,这必将是我们未来孜孜不倦研究的动力。(作者单位:西北大学文学院)

注解

① 刘义庆.世说新语・言语[M].北京:中国画报出版社,2012:45.

② 刘义庆.世说新语・赏誉[M].北京:中国画报出版社,2012:89.

③ 叶朗.中国美学史大纲[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60.

参考文献:

[1] 叶朗编.中国历代美学文库[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3.

[2] 叶朗.中国美学史大纲[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

[3] 李泽厚,刘纲纪.中国美学史(第2卷)上[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7.

[4] 冯友兰,李泽厚等著.骆玉明等选编,魏晋风度二十讲[M].北京:华夏出版社,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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