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桥 第7期

2019-09-24 版权声明 举报文章

2009年元月,我接到一趟长途包车,这当然比跑短途来钱要快,但一个女人在异地他乡,总是内心忐忑,于是我一卸下客人,就冒雨连夜向家赶去。

雨越下越大了,天也黑得彻底,在这偏远小城,人烟稀少,让我想起最近劫杀出租车司机的新闻,越想越害怕,于是脚下猛踩油门,加快了速度。

在一个拐弯处,一个黑色人影不知从哪出现猛地向车扑来,吓得我一个紧急刹车。一个三十岁左右、衣裳破旧的男人扑在了我的车玻璃上,使劲地敲打着车玻璃:“司机师傅,救救我,我被车撞了。”

我们司机就讨厌这种强行拦车的人,何况在这荒郊野岭,万一他是劫匪怎么办?看男人嘴角有血,也不知是真是假,我想:就算他不是劫匪,可看他穷困潦倒的样子,说不定就会赖上我。

我犹豫不定,真不想多管闲事,索性踩下油门,想置之不理。车开出去几米,我从倒车镜里看到黑暗中男人无助地望着我,心里一软,心想:这么大的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个男人万一真受伤了怎么办呢?难道叫他在这等死?

我的脑海里斗争了几秒,最后还是决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打开夜行司机的通联设备,以免出现紧急情况,然后把车倒了回去,让男人上了车。

男人连连道谢,上车却极其艰难,我只好去扶他,他看来是真受伤了。

男人一进车来,车里就充满了一股寒气和臭气,那是多日不浴的臭气。他穿得很脏很旧,鞋子还顶出了窟窿,手背、脸上都有血,面色惨白,不停地发抖。我说:“你挺住,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男人一直捂着肚子,五官绞在一起,像是受了内伤。

男人虚弱地说:“你真是个好人,半个月前,这里有个农民被车撞了,肇事司机跑了,那人向过路车求救,可没有一辆车愿意停下来,四个小时后,那人爬上了前面的一座小桥,死在了上面。”

我相信这是事实,因为现在无良的人太多了。

我给车加足马力,再过一座石墩桥就能到离这最近的县城了。

马上就要过桥了,男人突然拉住我:“不能走,前面的桥刚被雨水冲毁了,赶紧绕道。”

前面黑糊糊的,男人怎么看到了?我才把客人送过来,当时还是好好的啊。

“就是前一分钟的事,快绕道,快。”男人说得很认真,也很焦急,由不得我不信,我半信半疑地只好转道而行,耽误了半个小时,这时候,男人已经趴在车上动弹不得,表情十分难看,我真怕他会死在车上,于是把车开得更快了。

把男人送到医院时,已是午夜零点了,等我把医生和担架叫出来时,男人却不见了,车内空空的,连那股臭味都没有了,仿佛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像做梦似的,男人消失了,无影无踪。看着医生责备的眼神,我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半个月后,我又接到了一单长途生意,再次来到这座小城,在经过石墩桥时,看到前面立着“正在施工,车道绕行”的标志。

车上的客人告诉我:这座桥在半月前的一场大雨中倒塌了,因为当时是半夜,又天黑雨大,好几辆车避闪不及翻了进去,车毁人亡。

这个消息听得我背后直冒冷汗,如果那晚没有搭载那个男人,如果不是他及时让我转头,我会不会也成为其中一员呢?

回程的时候,我专门去正在施工的石墩桥观望,询问施工人员,这座桥一个多月前是否死过人?回答是肯定的,说是一个农民打扮的男人。

我想起那神秘出现又神秘失踪的男人,他到底是谁?他怎么知道那么多这桥上发生的事?他又怎么知道桥后来被冲毁?我的心里纠结成一团麻。

临走时,我看到桥旁有块大石头,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三个字:良心桥。

扪心自问,是我的良心救了男人,也救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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