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35:日本的权宜之选

陈黎 2019-09-20 版权声明 举报文章

选中F-35对日本军工业的促进和军力的提升作用将是巨大的。而与美国同步列装F-35这种先进的5代机,也将有利于日本未来航空武器装备与美军装备体系的兼容,进一步强化美日之间的军事同盟,这对亚太地区安全形势和安全环境部将产生重大影响。

2011年12月20日,日本政府在当日举行的安全保障会议上正式决定,选中美国主导研发的F-35“雷电”II联合攻击战斗机为其航空自卫队的下一代主力战斗机,并将在2012年度预算案中列入首批4架F-35的购置费,这标志着近年来备受外界瞩目的日本F-X新型战斗机项目竞标已告一段落。F-X项目是二战后日本耗资最大的一项战斗机采购计划,历经政府更迭,一再拖延之后最终选定了F-35,其选型结果将对未来日本航空自卫队、航空工业以至整个国防军事战略产生重大影响,因此值得我们高度关注。

F-X项目背景及近年进展情况

为了取代日益陈旧的F-4EJ战斗机,早在2006年日本防卫省就制订了新一代战斗机(即:F-X)的选型计划。按照该计划,日本将于2008年春季之前决定F-X战斗机的机型,从2008年度开始引进,并在2009年度《防卫计划大纲》、《中期防卫力量发展计划》结束之前完成首批7架飞机的采购任务。

F-X计划出台后,曾先后被日本防卫省列入候选范围的机型主要包括:美国波音公司的F-15FX、F/A-18新改型;美国洛克希德・马丁公司的F-22、F-35;欧洲战斗机公司的“台风”;法国达索公司的“阵风”;瑞典萨伯公司的JAS39“鹰狮”;以及日本拟自行研发的下一代战斗机(将在ATD-X“心神”先进技术验证机基础上研发)等。这些飞机按其供货来源可分为三大类:美国、欧洲和本国研制。但从战技性能、装备通用性和政治因素等角度考虑,在目前环境下日本要想从欧洲国家采购战斗机还存在很大的困难。同时,由于日本缺乏独立研制现代高性能战斗机的经验,部分关键技术对美国的依赖严重,再加上近年日本政府的财政状况使新机的巨额研制经费难以得到保障,以及美国方面的可能政治压力(例如日本拟独立研制的F-2战斗机最终被迫和美方“联合研制”),日本要想在ATD-X“心神”基础上完全独立研制新一代战斗机无疑会面临代价大、进度慢、风险高等一系列问题。在这样的背景下,继续向美国求购就成了日本获取新一代战斗机的惟一途径。而在F-22、F-35、F-15FX和F/A-18新改型这四种美制飞机中,F-22作为美国5代机“高低搭配”中的高端机型,无疑是日本最中意的机种,为此多年来日本通过政治、经济、外交等手段竭力向美国方面求购该机。但出于维持自身在先进战斗机领域内的垄断地位、担心潜在敌手借机窃取F-22技术机密等原因,早在1998年美国国会就立法禁止F-22出口,并且在日方的极力游说下―直不愿松口,致使日本获得F-22的企图最终破灭。而F-35尽管是美国研制的另一种5代机,但由于该机研发进度迟缓,费用却不断上涨,再加上综合战技性能方面的原因,日本军方对该机的兴趣始终不大,F-X战斗机的选型工作也一度被迫推迟。

尽管这样,鉴于日本航空自卫队现役的F-4和F-15战斗机队老化严重(例如F-15在近期的飞行训练中曾多次发生零件掉落甚至坠毁事故),加上近年来日本国内不断有人鼓吹“周边国家军力增长威胁”,日本军方认为有必要尽快采购一种新型战斗机来增强自身“防卫”能力。为此,自2011年初以来,尽管由于发生大地震导致日本政府财政恶化,但F-X战斗机选型的步伐却明显加快。2011年4月13日,日本防卫省向相关的多家厂商发布了招标书(RFP),正式启动F-X战斗机项目竞标。根据招标书的要求,日本选择F-X时将根据四个方面的因素对新机进-行综合评价:①飞机及配套武器的性能(包括飞机的隐身性能、机动性能和信息处理能力);②包括维护保障在内的采购使用成本;③日本企业的参与方式(将新机必须“在日本国内进行总装”设为最低限度的条件);④产品售后服务保障。

2011年9月26日,F X战斗机项目投标截止,当时共有美国波音公司的F/A-18E/F“超级大黄蜂”改型、洛-马公司的F-35和欧洲战斗机公司的“台风”(由BAE系统公司负责推销)等三种战斗机参加了竞标。到2011年10月下旬,有媒体报道“台风”已被淘汰出局,从而使F-X项目竞标变成了两种美国战斗机之间的竞争。2011年12月14日,日本防卫省通过内部审议决定选择F-35作为下一代主力战斗机,并上报内阁会议最后决定。F―X项目竞标情况回顾

近一年多来,外界对日本F-X项目战斗机倍加关注,并对可能的获胜机型做了大量的分析和猜测。从近期日本政府公布的F-X项目竞标情况来看,其最终结果应当说是在很多人的意料之中。

F-35竞争获胜原因分析

如前所述,选购F-35并不是日本军方实施F-X项目的初衷,而且该机因为研发进度、成本费用甚至性能指标等问题而不断遭到外界诟病,但F-35在此次竞标中的最大优势就在于:它是此次参加F-X项目竞标的三种机型中惟一一种真正意义上的5代机,具备其他机型所欠缺的隐身能力和先进的信息交换能力,在美国不允许F-22战斗机出口、而日本对5代机又如此渴望的情况下,日本只有退而求其次,转而购买F-35才能实现其拥有5代机的愿望,仅此一点就使F-35在F-X项目竞标中居于绝对的优势地位。

不仅如此,为了赢得F-X项目竞标,F-35的主承包商洛克希德・马丁公司还改变了先前摇摆不定的态度,承诺日方可担负F-35的总装、零部件制造、维护和检查等工作,甚至包括F-135发动机(F 35战斗机的动力装置)的授权生产,这无疑进一步增加了F-35在竞标中的胜算。此外,F-35不同于F-22,它是美国面向国际市场开发的一种5代机,目前正大力争取盟国大量采购以使该机成本得到控制,因此日本选购F-35不但不存在任何政治方面的困难,反而是美国方面所乐于见到的。

在这样的背景下,长期以来国外媒体普遍认为F-35是F-X项目最有力的候选机型,可以说该机在F-X项目竞标中获胜并不存在太多的悬念。

“台风”落选的原因

为了开拓日本市场,BAE系统公司对此次“台风”战斗机参加F-x项目竞标非常重视,派出高管与日本防卫省和工业界相关人士频频接触,并提出了优厚的技术转让条件。BAE系统公司承诺,一旦“台风”在竞争中获胜,将向日本工业界提供比例可观的贸易补偿,帮助日本工业界发展并维持必要的关键技能、工业能力和工作岗位,同时不惜提供大量的技术转让(其中包括源代码,这对日方今后飞机的改进升级和发展自己的先进战斗机都非常有益)。不仅如此,即使从飞机的综合战技性能

来看,“台风”也拥有一定的竞争力。因为根据日方的要求,今后F-X将主要用于防空作战,而“台风”的空战能力相当突出(按照国外媒体的评估,“台风”空战性能在除F-22之外的所有世界现役战斗机中名列前茅),因此对日本军方还是有一定吸引力的。

尽管这样,面对美国飞机的强有力竞争,“台风”一向是F-X项目竞标中最不被外界看好的机型。因为“台风”与两种美国飞机相比,并没有技术优势(“台风”仅属于三代或三代半战斗机的水平),尤其是与F-35这样的5代机相比更是有代的差距(“台风”属于4代或4代半战斗机的水平),这很难打动日本军方的心。从历史上看,日本在选购新型主力战斗机时一向追求当时最先进飞机的传统,以前选购的F-104、F-4E、F-15和此次F-X项目原本最中意的F-22无一例外地均为同时代西方最先进的飞机。同时还应看到,“台风”战斗机也与日本长期以来在美国扶持下建立起来的美式装备体系不合,今后新机的后勤保障、训练作战(尤其是与美军协同作战时)都会存在很大麻烦。此外,“台风”参加F-X项目竞标更大的困难则来自政治方面。由于二战后美日形成的特殊关系,迄今为止日本尚没有从美国以外的任何国家采购战斗机的先例,若日本转向欧洲购买战斗机必将会面临美国的强大压力,美国政府肯定会要求日本购买美国飞机以维持加深美日同盟关系

鉴于以上原因,尽管BAE系统公司做出了巨大努力,日本国内也有部分比较青睐“台风”战斗机,但该机在首轮竞争中即遭淘汰也并不令人意外。

F/A-18竞争败北原因

长期以来,F/A-18改型也一向被外界视作F-X项目的热门候选机型,主要是因为该机即使面对F-35也仍然拥有自身的独特优势,尚可与对手一搏,这表现在:①F/A-18是美国海军多年使用的现役机型(目前澳大利亚空军也在使用),其技术成熟,发展新的改型周期短、成本低,在保证进度的同时,还可将价格控制在日方期待的范围内。②目前波音公司的F/A―18E/F生产线正在运转中,可以应日本方面的要求尽快交货以满足其“急需”,同时也便于支持日本企业对新机的授权生产。③F/A-18有多年大量装备部队的经验,其零备件供应和售后服务有充分保证,同时有利于降低新机今后的维护保障费用。④波音公司也提出了优厚的技术转让和补偿贸易条件,表示一旦在竞标中胜出,将会把F/A-18改型生产工作的70~80%转移到日本,其中包括先进的隐身技术和敏捷天线技术。⑤经过波音公司多年的不懈努力,F/A-18在改进中战技性能不断得到提升,与5代机的性能差距不断缩小,其最新改进型(即F/A-18E/F“国际路线图”)甚至被部分人士称作4.75代战斗机(意即其技术层次仅比真正的5代机差0.25代)。尽管这样,与F-35相比,F/A-18改型的致命弱点就在于,无论它怎样改进,终究还是一种4代机改型,而不能算作是真正的5代机,在与F-35正面交锋、二者择一的情况下,很难对眼光一向颇高、紧盯同代最先进战斗机的日本军方有足够的吸引力,因此在F-X项目竟标中最终败北也在所难免。

日本获得F-35的未来前景

按照F-X项目计划,日本最终将斥资80亿(媒体也有60或70亿美元的说法)美元采购42架F-35战斗机,用于组建2个飞行队以取代日本航空自卫队现役的F-4EJ战斗机和RF-4EJ侦察机,其中2012年预算内将安排4架F-35的采购,首批新机将力争从2016年起开始交付使用。但从目前情况来看,今后日本采购装备F-35的计划并不会一帆风顺,先前日本国内对该机存在的种种担心将长期存在,这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F-35采购及使用成本不断攀升

按照原来要求,F-35被定位为一种与高档F-22重型战斗机搭配使用的低档轻型战斗机,应具有良好的经济可承受性,其采购使用成本应该与现役F-16、F-18战斗机基本在同一水平上。但从目前情况来看,F-35已经严重背离了研发初衷,项目费用不断超支,单机采购成

本一涨再涨。根据美国政府问责办公室(GAO)2011年3月发布的数据,F-35单机采购成本已剧增到1.15亿美元,快赶上高档的F-22了。不仅如此,根据美国海军空中系统司令部(NAVAIR)的预测,今后F-35全寿命周期内的使用成本也将比拟替代的F/A-18、AV-8B等飞机增长40%。因此采购F-35必然会加大日本军费的压力,这对经历大地震后财政拮据的日本政府来说,肯定不会是好消息。

F-35研发进度一再延迟

按照日本F-X项目计划的要求,首架F-X战斗机应于2016-2017年正式服役。但目前F-35在研发中暴露出一系列技术问题,致使项目进度严重拖延。根据调整后的计划,F-35项目的开发测试期限延长了4年,飞机初始作战能力形成时间已被推迟至2016-2018年。在这样的背景下,即使美国优先保证对日本的F-35供应(按原计划,F-35投产后应首先保证项目合作伙伴国的需要),要达到F-X项目计划的服役进度要求、满足日本尽快获得新机以应对“现实威胁”的急需,也仍有相当的难度。

F-35能否满足日本对F-X的性能需求

日本采购F-X的初衷是为了对付周边国家先进战斗机“威胁”,希望通过引进F-X增强自身的防空作战能力,因此对新机的空战能力有突出要求。而F-35本身被定位为与高档17-22战斗机(侧重制空作战)搭配作战的“低档”机型,作为后者数量和性能的补充,更强调的是多用途能力、尤其是对地(海)攻击能力,因此其对空作战能力与现役3代机相比提升有限(例如近期的试飞结果就表明F-35的飞行特性与F/A-18非常接近),美国海军就一直对17-35c的空战、尤其是远程拦截能力不甚满意。再加上近年来不断有F-35出口型有性能“缩水”嫌疑的报道,目前日本国内不少人对F-35能否有效应对中国、俄罗斯5代机带来的“威胁”表示质疑。

由于上述原因,应当说今后日本采购列装F-35的进程仍存在一定的变数,F-X项目未来进展是否顺利还有待我们进一步观察。尽管这样,考虑到当前日本对先进5代机的“急需”、以及战后美日特殊同盟关系而形成的日本优先引进美国先进武器装备的传统等因素,即使日本F-35入役的时间比预期有所延迟,日本抢在世界绝大多数国家之前跨入5代机拥有国行列、并正式列装5代机应是不争的事实。

这是因为,从当今世界主要国家的空军装备发展规划来看,除了美国和日本外,近期内最有可能进X5代机装备国行列的只有英国和俄罗斯,而这两个国今后采购列装5代机的计划同样存在着很大的变数。尽管英国是F-35项目中唯一

的一级合作伙伴国,即将接收其订购的首批3架F-35B,但这些飞机只是在美国境内供初始作战测试评估(IOT&E)用,距离正式列装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同时,目前英国已将原定采购的F-35B改为F-35C,还正在实施大幅度的军备裁减计划,这些也会对今后F-35的采购列装带来消极影响。而对俄罗斯来说,尽管其第5代战斗机PAK FA目前正在试飞中,按计划应于2015年左右服役,但是考虑到自苏联解体以来,俄罗斯新型武器装备研发项目长期饱受资金、技术等问题困扰,其进度均有不同程度的拖延这一现实,即使PAK FA项目得到了俄政府的优先保证和照顾,能否按照预定时间入役也仍存在很大疑问。综合考虑以上各种因素,今后日本领先于世界绝大多数国家、甚至抢在英国和俄罗斯之前列装5代机是完全有可能的。

日本采购F-35所带来的影响

如上所述,可以说日本在很大程度上是出于无奈才接受了F-35这种不太称心的战斗机,但日本通过实施F-X项目、引进生产F-35对其军工业的促进和军力的提升作用仍将是巨大的,在国际政治军事形势方面所带来的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的。

尽管近期有部分媒体报道称,随着日本自行研制的F-2战斗机于2011年9月正式停产,今后一段时间内日本航空工业将没有战斗机可生产,此时引进生产任务相对较少的美国F-35战斗机会对日本军工业产生不利影响,甚至二战之后日本建立起来的航空军工产业将面临瓦解的危险,因此日本军工企业界一直存在着反对选购F-35的声音。但我们应看到的是,通过组装生产F-35战斗机,将会使日本有机会接触到现代战斗机、尤其是5代机的大量先进技术,甚至是关键的核心技术,这对日本今后发展先进战斗机、以至整个军工业的提升非常有帮助。值得注意的是,此次日本在选定17-35之后随即宣布放宽“武器出口三原则”,对日本军工企业做了一定程度的安抚,为其参与先进武器的国际合作开发松了绑。今后日本企业在研发先进武器装备时,可以通过和欧美国家合作获取先进技术,同时分担较高的研制成本,以弥补自身技术能力和经费的不足(目前已经有美国邀请日本参与更先进的第6代战斗机研制的报道)。在这样的背景下,日本实施F-X项目、引进生产F-35对其军工业的巨大促进作用是不容忽视的。

而从国际政治军事形势、尤其是亚太地区安全形势的角度来看,一方面日本抢先采购列装F-35,将不可避免地会在亚太地区国家、甚至世界范围内引起一场竞相装备5代机的军备竞赛(目前韩国已为此开始向美国求购F-35)。更为重要的是,先前日本采购的各代主力战斗机均主要承担防空作战任务(日本先前引进的F-4EJ战斗机曾因此将ARW-77“小斗犬”空地导弹控制器等攻击性设备拆除),尚属“防御性”装备,而F-35则具备强大的对地/海攻击能力、尤其是世界领先的隐身突防能力,属不折不扣的进攻性装备,该机成为日本航空自卫队新一代主力战斗机将极大地提高其突防作战和纵深打击能力,这已经在实质上突破了战后日本和平宪法不允许拥有远程进攻型武器的限制,意味着日本航空自卫队将由防卫型向攻防兼备、甚至进攻型空中力量转变,这无疑会对周边、包括我国家安全带来直接威胁。同时我们还应看到的是,与美国同步列装F-35这种先进的5代机,也将有利于日本未来航空武器装备与美军装备体系的兼容,进一步强化美日之间的军事同盟,这对亚太地区安全形势和我国周边地区安全环境都将产生重大影响。

此外值得指出的是,日本将F-35(其型别为F-35A/CTOL常规起降型)选作其航空自卫队新一代主力战斗机,也为其今后引进同属F-35系列的F-35B/STOVL短距起飞/垂直着陆型战斗机铺平道路(近年来关于日本考虑向美国求购F-35B的报道不时见诸媒体)。鉴于目前日本海上自卫已经拥有两艘满载排水量达18000吨的“日向”级直升机母舰,同时正在计划建造满载排水量达24000吨的22DDH新型直升机母舰。这类舰艇尽管日本军方仍将其称为“护卫舰”或“驱逐舰”,但实际上早已达到轻型航空母舰的标准,今后稍加改装即可搭载F-35B。因此

El F-35B落户日本,二战结束以来日本再次拥有航空母舰的梦想将很可能成为现实,届时日本海上自卫队的远洋作战能力将实现历史性跨越。

综合以上事实,再联系到近年来日本将防卫厅升格为防卫省、制订新版防卫计划大纲、放宽武器出口三原则、甚至欲修改法律放宽自卫队海外维和武器使用等一系列动作,今后日本在军备领域内的发展动向无疑值得我们高度关注和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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