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沈战役中胡奇才横刀镇塔山

2019-09-12 版权声明 举报文章

1948年4月22日,夺回延安。5月17日,攻占临汾。6月11日,许世友收复曲阜。6月22日,粟裕攻克开封。7月16日,夺占襄阳。眼见人民解放军在各个战场凯歌高奏、摧枯拉朽,于10月4日电令东北野战军,在东北要大胆放手并坚决地首先攻克锦州。

面对由超过11个师组成的敌援锦东进兵团,犹豫了、动摇了

“锦州好比一条扁担,一头挑着东北,一头挑着华北。攻占锦州,就等于是从中间折断了扁担,关上了东北大门。这一着非雄才大略之人是做不出来的。”这是国民党军锦州主将范汉杰被俘后说的一段话,意思是确有经天纬地之才。其实,锦州的至关重要,又何尝不知。他也是要在这里和拼个你死我活的:先是下令锦州死守,接着组建东进兵团和西进兵团驰援锦州,决心在锦州城下抓住主力决一死战。这其中尤以东进兵团最为雄健,竞有11个师的精兵猛将;加上海空军配合,准备从葫芦岛登陆,立体作战,一路横扫,疾扑锦州。

不担心锦州,也不担心锦州,他们担心的是两个援锦兵团,尤其担心那个由亲自坐镇督导、将从海上源源拥来的东进兵团。怎么抵挡?谁来抵挡?

在人民解放军历史上,甚至在中国战史上,恐怕还没人打过如此大规模的阻击战。万一堵不住怎么办?尤其是在新五军及独立第九十五师海运葫芦岛,加入东进兵团之后,形势变得更加严峻。就在大军开往锦州的途中,东北局书记、东北野战军司令员犹豫了、动摇了。在等人的劝说下,才重新下定决心,坚决打援,攻破锦州。那么,派谁去堵敌东进兵团?在哪里阻击?选择了四纵,选择了胡奇才,而胡奇才则选择了塔山。

其实,所谓塔山,既无山,又无塔,只不过是一个海拔59米的小土包而已,然而就是这个小土包,却是锦州的门户。辽沈战役成败的关键,在于是否能守住塔山。

10月4日,东北野战军电令指出:“锦西以北大、小东山,锦州以南松山街皆为敌阵地,两锦仅距30公里。我军绝对不能采取运动防御战,必须采取在塔山、高桥及其以西、以北部署进行英勇顽强的防御战,必须死打硬拼,死守不退,抵抗敌之飞机大炮和步兵的猛烈冲击,利用工事沉着准确地大量杀伤敌人,必须用最好的部队和最好的指挥员向前防守,必须创造震动全国的光荣的防御战例。”

带着这道电令,四纵5万大军飞奔塔山,准备与塔山共存亡。塔山防线东起渤海,西至红螺山。约30公里,从海岸至白台山10公里为四纵防线,塔山村左右17.5公里为防御重点。

战前,要求每两日上报一次援敌的情况。出于同一种担心,要求四纵每天四次上报防守情况。

四纵主力第十二师首先开进塔山。他们派出主力第三十四团固守塔山、铁路桥头堡、高家滩、打鱼山岛等一线阵地。派第三十六团守白台山七号阵地,第三十一、三十二团为预备队,第三十三团守塔山堡与白台山之间的接合部。从地图上看,这样布置是不错的,守山、守桥、守岛,样样切中兵法要则。但作战地图毕竟是地图,不到实地勘察总放不下心。于是,胡奇才和四纵几位领导亲赴塔山前沿,结果了解到守塔山堡的是第十二师三十四团一个连,而守打鱼山岛的则是该团警卫连的一个排。放这点兵力行吗?胡奇才以副司令员身份首先对这一部署提出疑问,并提议继续向前视察,必要时就地调整部署。然而,就在此时,塔山对面不远处的敌人仿佛发现了什么,急忙唤来一批B-29轰炸机。从高空向下猛扑。转眼间,浓烟烈火,灰尘泥土冲天而起,不一会儿就把他们给埋起来了。

“多悬呢,首长们!”第十二师师长江燮元脸红脖子粗,对着纵队领导嚷起来,说什么也不让他们白天来了。白天不去,晚上总可以吧!10月9日拂晓,胡奇才带着纵队参谋长李福泽直奔塔山,现场隐蔽观察地形。“这个塔山,太难守了。”胡奇才对着望远镜不由得自言自语。首先是无险可守:敌我相距不足500米,中间只隔一条饮马河,河这边是丘陵地带,地势明显低一些,而对岸却是一座座山冈,锦西守敌早在山冈上做好了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专等着海上大军到来。大军一到,他们便要以此为依托渡河前进了。过了河便是塔山堡,塔山堡后面便是塔山。因为东临大海,西接红螺山,所以这塔山堡便成了锦西和葫芦岛之敌驰援锦州的唯一通道。

胡奇才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头皮发硬,脊背发凉,总觉得塔山堡这个村子太重要了。从整个防御体系来讲,它甚至比该村后面的塔山还要重要,是重中之重。

“重新布置,调兵进村!”胡奇才的话音未落,忽见饮马河对面红光一闪,一排炮弹便齐齐地飞了过来。李福泽大叫一声不好,急忙从车上跳下,飞扑到一处堑壕中卧倒。排山倒海般一阵巨响过后,塔山便生起一堵烟障,连天接地,滚滚滔滔,把人和物都给遮住了。

第十二师师长江燮元、政委潘寿才大喊着跑过来,睁大眼睛搜索了好几分钟,这才在尘土中找到了胡、李二位。顾不上埋怨,也顾不上发火。四个人大笑起来。“太悬乎了!”江燮元边笑边说,“真不知你们要干什么!”

“还说呢!”李福泽兴奋地叫出声来,把挨炮的事儿全忘了,“副司令想把兵力调整一下,守村不守山。”

“塔山堡已经放进一个连了。”江燮元说。“一个连不顶事。”胡奇才指着山前小村庄说,“起码要放进一个营。就在村头守着那条河打,等把饮马河打红了,再进村去,凭险据守。实在不行,就地打巷战,把敌人粘死在塔山堡。”

江燮元和潘寿才见副司令员决心已定,便急忙对着地图商量一番,随即下令:调三十四团一营全部扎进塔山堡,死守不退,打光为止。

“八千米防线,塔山堡便是核心。”胡奇才对一营营长亲自交代。“后退一步杀头!”

“老子头朝前。死在村头就是了。”一营长咕噜了一句,便跑进村子里去了。

大战在即,胡奇才临时调兵,一下便惊动了吴克华、程子华以及上面的,纵队、兵团、东野三级司令员接连询问,胡奇才一一作答,并最终征得了他们的同意。

战后,给胡奇才打电话:“塔山堡这个营像钉子一样,安得好!”

打电话给胡奇才:“拿不下锦州。军委要我的脑袋;守不住塔山,我要你的脑袋!”

10月10日拂晓,塔山上下风雨潇潇。胡奇才蹲在纵队指挥所里,指挥由炮兵团和炮兵营组建的两个炮群各就各位,准备打击敌纵深运动目标。四纵指挥所设在九户屯,完全处于敌地面火炮射程以内,所以大家只好找个日伪时期构筑的旧碉堡钻进去,权作隐蔽。该碉堡一半埋在地下,一半裸露地面,深秋时节,加上风雨交加,碉堡内阴暗、潮湿,凉气袭人,不得不铺一层厚厚的高粱秆。四纵司令吴克华、政委莫文骅、

副司令胡奇才、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欧阳文便坐在这层湿漉漉的高粱秆上,守着四部电话机指挥5万大军作战。

忽然,东南方向传来一阵炒豆般的枪炮声。凭多年的经验,胡奇才判定出了岔子,要不然枪炮不会这么火爆,也不会如此来去匆匆。他首先驱车赶到第十师指挥所王善屯,然后又亲自登上南山观察所嘹望台,终于查清出事原因――原来是打鱼山岛失守。打鱼山岛位于塔山防线之东,面积有一平方公里左右,是个涨潮为岛落潮为半岛的地带。当时防守该岛的是第十二师三十四团警卫连二排,失守的原因是该排官兵不通晓沿海潮汐涨落规律,被敌军钻了空子。敌趁黎明大雾和海湖退落的瞬间,迅疾出兵一个连,出奇制胜,一举打掉我两个班。然后将我驱逐出岛。此时,大海呼啸着,已经开始涨潮,打鱼山岛顿时化作万顷中的一叶扁舟,身为陆军的四纵根本不可能马上将它夺回,欲要反攻,也只能等到大海退潮。

打鱼山岛丢失,震动全线。如果敌人越过该岛,就可以登陆西海口,并由西海口出发,绕过塔山、高桥等我精心设防阵地而直接抵达锦州外围,与东野主力城下大战。如果廖耀湘的西进兵团受到鼓舞,再及时赶过来,三比一,那后果就更加不堪设想了。

情况危急。的电话到了,攻锦各纵的电话也接踵而至。。

吴克华一跺脚,立即命令江燮元组织得力部队堵住打鱼山岛守敌,勿使他们轻易下岛,然后命令第十师二十九团一营火速准备,一定要在天黑之前夺回该岛。

胡奇才仍在第十师指挥所坐镇督战,一声令下,便见二十九团一营数百人抓住大海落潮的间隙,奋勇反击,很快将一连之敌赶下了大海。

有惊无险的两个娄子,引起上级高度重视,“要加强主要方向的指挥。”皱着眉头一字一顿。“塔山,至少要摆一员大将。”“直接点名吧!”说,“叫胡奇才去!”10月1日,东北野战军电令四纵及第十二师,指名要胡奇才坐守塔山最前沿,直接指挥第十二师作战。随后,各首长又和胡奇才逐一通电话,明确任务,明确要求。

:“守住塔山。胜利就抓住了一半。告诉你,塔山必须守住。拿不下锦州,军委要我的脑袋;守不住塔山,我要你的脑袋!”

:“街亭虽小,干系重大,你不要做那个马谡,我也不当那个诸葛亮。”

吴克华:“只要守住塔山,把四纵打掉一半也值。”

莫文骅:“敌人打我哪级指挥所,哪级就是第一线。不能后退一步。告诉大家,有进无退。后边没有任何人的位置……”

军情如火,军令如山。胡奇才吼了一声“是”,便带上参谋直奔第十二师阵地。“团以上干部都在。”瘦削精悍的江燮元递过水壶。让胡奇才喝下一日,接着说,“请首长指示!”

“别的都不说了。”胡奇才喘着粗气,一连下达五道命令:

一、死守六至七天,与塔山共存亡,丢了阵地,统统杀头;二、副师长下白台山阵地,协助指挥三十六团作战;三、参谋长下前沿观察所,指挥纵队直属炮团,轰击进攻敌群;四、师长、政委和我据守师指挥所,一人一把刺刀,前面打光了,我们三个上;五、师团炮兵一律靠前,专打敌军步兵,纵队炮群专打敌之炮兵,不分白天黑夜,见了就打。

五道军令下达完毕,众将各就各位,准备厮杀。胡奇才又一口气奔向塔山堡,检查一营工事构筑情况。他最担心的是一营,最寄希望的也是一营――一营就是塔山防御战的命根子,是辽沈战役的命根子,是东北野战军的命根子啊!“你们工事怎么样?”胡奇才问。“没问题。”一营营长肯定地说,“8号那天司令员和师长都来过了,我们决心和塔山堡共存亡。”“真的没问题?”“真的!”“那好。”胡奇才冲着一营营长笑笑,一摆手,拖来一门六炮。“把炮口对准工事,”胡奇才命令两位参谋,“给我轰!”六炮对着塔山堡便打,轰隆一声,把工事给打塌了一半。一营营长立即傻了眼。全营官兵全跑了过来。

“这就是你们的工事吗?”胡奇才折了一根树枝,一边敲打,一边训斥:“连个小小的六炮都禁不起,还想对付的飞机大炮?不行啊。同志们!我告诉你们,这次阻击战可不是运动战,也不是游击战,我们一个营要抗一个军呢!就在海上看我们呢,你不修个好工事怎么行!没个地堡、碉堡撑着,一天也熬不过去,更别说七天八天了。这地堡要修得不仅能打,还要能吃能住,能躲能藏,大炮一响,我们进去;敌人一冲,我们出来。要这样才行,你们懂了吗?”

“懂了!”营长带着全营大吼一声,便开始重新构筑工事。阴雨绵绵,天昏地暗,胡奇才立在塔山堡村头,真切地体会到一种大战前的压抑之气。他知道,对面陆上、海上有千万双眼睛正盯着这弹丸之地。

“正前方,我手指方向那个大碉堡。”胡奇才对纵队炮团团长大吼道,“打!”

就在东野首长点将胡奇才坐镇塔山的同一天,也把他的华北督战室主任罗奇派到了葫芦岛。

“我是代表总统来督战的。”罗奇带着一脸杀气,傲立在万顷波涛之上,遥望着远方小小的塔山,怒气冲冲。

10月10日,整整一天的试探性进攻受挫,罗奇有点急了。

10月11日,罗奇率第五十四军军长阚汉骞、第六十二军军长林伟俦亲临鸡笼山高地督战。为加强攻势,当天便展开4个师的兵力,大刀阔斧地前进,同时号令两军炮群靠前,首先轰击塔山背后的东野四纵炮兵阵地,要求给予摧毁性打击,直到打得它一语不发为止。数千团烈火很快便升起在塔山背后,胡奇才背后的炮兵阵地很快变成一片火海。

“榴炮连,榴炮连在哪儿?”深谙炮战的胡奇才跳出指挥所,大声呼唤着反击力量。

“我在!”纵队炮团团长王一平从火海深处跳出来,立在胡奇才面前。

“正前方,我手指方向那个大碉堡。”胡奇才大吼道,“打!”

一连25道红光从火海里钻出,直扑敌前沿45高地,大碉堡顷刻间便灰飞烟灭。敌炮群的眼睛被挖掉了。四纵炮群抓住战机,猛烈复仇,一举摧毁敌炮13门。

炮兵打平,步兵也进入胶着状态。8时40分,敌第一五一师师长亲手升起一颗红色信号弹。红光过后,国民党陆海空三军便不顾一切地扑向了白台山7号阵地……最后,数千国民党军的士兵抬着数百挺轻重机枪刮起了强劲的“台风”,不一会儿便把这个小高地给卷走了。整整一个排的守军,56个年轻的生命,转眼间便化作56团赤红的血酱,凝固在黑油油的大地上……

7号阵地丢了,东野参谋长刘亚楼越过三级指挥机构,直接把怒气撒向了第三十六团团长江海。

江海只说了一句话:“10分钟夺回!”便把电话挂了。10分钟后。江海指挥该团六连一个反击,果然把7号阵地夺了回来。江海指着五连连长焦连久,大声命令六连:“把阵地给他,你们休息!”此后,焦连久坚守白台山12小时,寸土未丢,但却被千万发炮弹的轰鸣声给震得眼耳流血,

整个人像傻了一样,叫吃便吃,叫喝便喝,别人说什么,一概听不见。晚上,胡奇才和江海来到7号阵地,焦连久乐呵呵的,翻来覆去只说一句话:“副司令、团长,我守住了吧,放心!”

一日血战,攻方伤亡1320人,守方伤亡563人,饮马河两岸一片猩红,连望远镜都是红的。河水暴涨,滔滔东去,把蓝盈盈的渤海湾画出一抹惊心动魄的酥红……

10月11日晚,国民党第十七兵团中将司令官侯镜如登上了葫芦岛,紧接着便下达作战命令:“由独立第九十五师、第八师主攻塔山堡,第六十二军主攻白台山,12日准备。13目拂晓进攻!”

12日夜,胡奇才也连下四道命令:一、抢修工事;二、缩紧阵地;三、埋设地雷;四、抓获俘虏。

抢修工事好办。自从胡奇才炮轰三十四团一营工事之后。全纵上下都不敢马虎了,加之数日血战,大家都领略到了现代炮战之威,人人都把工事当命来看。据统计,全线共筑大小地堡、单人掩体、防空洞、防炮洞、弹药洞、战地救护洞2万余个,开交通壕、防坦克壕1.5万米,人在地下,车在地下,危急时马匹也能钻入地下。5万大军把塔山掏空了,也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真正做到了能打能藏,能藏能打。

最难办的是收缩阵地。胡奇才认为,双方越打越凶,战区越来越窄,原先撒开的防线可以收紧,以保证重点防御。由此出发,他和纵队领导商定,将铁路以东至西海给第十师固守。第十二师阵地紧缩为塔山堡、白台山6号和7号。危急时刻,适时增兵。单拳变双拳。从战法上看,这本是一着妙棋,绝对出敌意料之外,谁知实施时却遭到了普遍反对。第十二师三十四团认为,本团三营坚守铁路桥头堡,大战数日,杀气冲天,完全有能力再守下去,如今忽然交给第十师二十八团,将来功劳算谁的?第十二师三十六团团长江海坚守白台山7号阵地,一听要换第三十一团,大嚷大叫,宁死不交,最后把电话打到胡奇才那里。“副司令!”江海一声吆喝,“你杀头我也不交!”都不交怎么办?胡奇才不慌不忙,挨个阵地问话:“焦玉山吗?”胡奇才点着第三十四团团长的名字说,“你把三营带来,我要查人数。”三营营长王和荣很快便把部队带来了。800人的满编营,只剩160人,人人衣衫破碎,个个血肉模糊。三营长把头低下去了。胡奇才红着眼睛,训斥说:“桥头堡地形开阔,易攻难守,必须搞车轮战。你争什么?这160人给你留着,这是种子啊。”就这样,三营走了,第二十八团上。后来第二十八团走了,又换第三十团上。一天后第三十团伤亡过半,又叫第二十九团上。4个团,前仆后继,以死相拼,血水淋漓,这才守住了铁路桥头堡阵地……

事后许多人说:“胡奇才打仗,有板有眼,知己知彼,谁也别蒙他!”

、等联名致电胡奇才及第十二师:“你们这种英勇顽强的防御战,是模范的,值得赞扬的。”

10月13日,敌4个师兵分两路,拉开了大兵团进攻塔山的架势。首先是战机俯冲,接着是舰炮出膛,不一会儿便把塔山打成一团巨大的烟雾。接着,黑压压的国民党军边喊边向塔山冲击。

号称“赵子龙师”的敌独立第九十五师冲在最前头,全师感到兴奋异常。因为他们马上就要冲进塔山了――几天来,还没有一个国民党军杀过这道生死线呢!就在这关键时刻,一个让罗奇想象不到的奇迹发生了:塔山阵地下面突然钻出了密密麻麻的身影。那身影弓腰持枪,闪展腾挪,各就各位,不一会儿便织出千万道交叉火网。这火网,像秋后杀青一样把他的第九十五师撂倒了一排又一排,一捆又一捆,最后终于累积发展成高高厚厚的一堵尸墙……

一波垮了,再来一波,波连波,浪打浪,独立第九十五师把自己的看家本领――“波浪式冲击”战法拿了出来。

然而,再精妙的战法也顶不住那隐身在坚实大地下,并从大地深处源源不断地拥出的人和武器。他们充分占据了地利,而且淋漓尽致地发扬了地利。他们栖身在大地母亲的身上,用并不落后的陆战火力把敌人当做活靶子来打。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用瞄准,他们也不会浪费一颗子弹。

再疯狂的敌人也是肉身,再残忍的肉身也是靶子。胡奇才说:“我看你有多少人马!”

“营以上军官集合!”敌独立第九十五师师长朱致一把营以上军官送上去了。“团长集合!”朱致一又把团以上军官集合起来,“九十五师完了,我们还活着作甚?”朱致一一声号令,团长们呼啦一下便把上身脱光了。

一人一挺机枪,十颗手榴弹,一截红布条。敌独立第九十五师的团长们组成超级敢死队,直挺挺地金刚般率部拼杀过来。和二十八团纠缠在一起,厮打、拼杀、翻滚……

胡奇才透过望远镜,把一切尽收眼底。“二梯队,上刺刀!”随着胡奇才一声呼叫,第二十八团团长和政委带着二梯队便杀了出去。

团长对团长,方队对方队,数千把枪刺混战成一团,在天地之间营造出一片血红的枪林。

700人出击,70人生还,但二梯队终于拼光了最后一拨“赵子龙师”的敢死队。

“赵子龙师完了,你们上。”主攻白台山阵地的第一五七、一五一师被罗奇逼着又上了阵,和四纵第三十六团杀个血花飞溅。

“三十一团,看见敌人了吗?”江燮元对着电话说,“你们协助三十六团打反击,把它打回去!”

第三十一团欢天喜地杀出去了。因为江海不让位。他们在山下蹲了整整一天,个个早就摩拳擦掌。现在机会来了,大家脚下生风,力大无穷,一下便杀进敌群中去了。

红日西沉,13日之战基本结束,双方各伤亡1000余人。

10月14日凌晨1时。胡奇才接到刘亚楼的电话:上午11时大军总攻锦州。刘亚楼问:“老胡,还有什么要求?”“有,!”胡奇才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我要炮,我要打他妈的军舰,它一炮打掉了我一个连……”

“好!”刘亚楼何尝不知道军舰的厉害,“给你一个炮连!”不一会儿,一个加农炮连便开进了塔山阵地。

胡奇才高兴地拍拍江燮元:“你指挥两个炮群打军舰,用最大射程打,轰他几个排炮!”

江燮元说:“就怕打不着!”胡奇才笑道:“打是打不着,但可以吓唬吓唬,把它赶远点,它那十几门舰炮太狠了。” “好!”江燮元一拍大腿,“那我就吓唬吓唬这两个兔崽子!”在江燮元指挥下,两个炮群发炮如雨,炮弹呼啸着向着敌舰“重庆号”和“灵甫号”两个庞然大物飞去。顿时,大海掀起排空巨浪,白浪滔滔,把军舰都遮住了。毕竟是国民党的宝贝,国民党海军司令桂永清才舍不得拿它们两个拼命。浪花丛中,一声令下,两个庞然大物狼狈不堪地倒退了数千米,从此发出的炮火虽然很凶,但打击力却明显减弱了。

“打屁了吧!”胡奇才兴高采烈地嚷嚷,“打屁了吧!我叫你狠,你也有怕的时候啊!”

后来“重庆号”起义了,胡奇才在沈阳见到了该舰舰长邓兆祥。当

邓兆祥听说眼前这位浓眉大眼、极其雄健的将军便是塔山一线指挥员胡奇才时,连忙双手合十道歉:“对不起,真对不起,我那舰炮都是105毫米,不知打伤了多少解放军?”“你一炮毁了我一个连!”胡奇才气哼哼地握着邓兆祥的双手,无法表达爱恨交加的复杂心情,最后只好猛一用力,把邓攥得“哎哟”一声叫出声来。“哈哈哈……”胡奇才开心地大笑着,“我替他们报仇!”

10月14日凌晨6时,侯镜如又展开4个师的兵力向塔山全线攻击。

没有战术,甚至没有队形,国民党军的士兵头扎红布,光着膀子,像疯子一样往塔山上冲锋。前面倒下了,后面被逼着,踩着尸体继续冲,漫山遍野涌动着的都是一群一群的亡命徒。因为他们后面有督战队。身后强大的炮群不分你我,一个劲儿地往塔山轰击,哪怕国民党军与解放军已纠缠在一起了,也毫不客气,统统绞杀。“就这么干!”侯镜如不顾一切地大叫着,“把共军诱出工事,诱到前面来,杀掉它!”

塔山堡村再度告急,江燮元不禁大怒。他抱起一挺机枪便要出去:“叫二梯队,跟我上!”江燮元话音未落,就听胡奇才大吼一声:“慢着!老江,你叫部队打坚守反击,一定不要脱离工事。”江燮元大悟,急忙放下机枪,命令部队交叉射击,互相支援,一定要把敌人逐出村去。“记住,大部队不要乱动,防止敌炮火杀伤。”各路枪弹像密雨一样追逐着敌人,一排排地把他们撂倒在河上河下,村前村后。此时塔山堡巷战再度展开,敌我双方杀成一团团乱麻,已经解拆不开了。

罗奇和侯镜如睁大眼睛,专等着塔山后面的共军二梯队出动,只要一出来,鸡笼山上顷刻会有数万发炮弹起飞,一举打掉这源源而来的后备反击力量。然而,没有部队。塔山上下左右只有密集的枪弹风暴般地席卷而来,一丛丛准确无误地啄食着疯狂的国民党军……

罗奇失望了。他狠狠地跺着脚,诅咒塔山堡的对手:“没人增援,我看你支持多久!”

第三十四团警卫连的确快支持不住了。敌人的敢死队各挂十余枚手榴弹,在督战队逼迫下一波接一波地向前冲,正在逐步蚕食着塔山堡阵地。寸寸是血泊,步步化肉泥,塔山堡眼看快拼光了。

忽然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塔山堡飞上半空,直飞到四纵第十二师师部:“打炮呀,向我打炮呀!”班与班同归于尽,排与排同归于尽。塔山堡被打成一片红,桥头堡被打成一片红,白台山也被打成一片红。

一天之内,各阵地守军与敌军杀了个八进八出,八出八进。直至黄昏,双方仍黏在一线阵地上厮杀肉搏。“反击,全线反击!”胡奇才知道敌人的炮群无所作为了,于是大吼一声,后续部队像山崩海啸一般滚滚而出,汹涌前进,很快便把敌群冲荡出千米以外……

10月14日这天,敌伤亡1260人,四纵为745人。

这一天,锦州传来隆隆炮声,说明总攻已经全面展开,一片片血水又在另一方水土上积而成渊。

这一天,锦州城下的、亲自给胡奇才拍发电报,以嘉勉他率众死守塔山及白台山的辉煌业绩。电文如下:胡、江、潘并十二师指战员:

你师在友军配合下,五天来英勇作战,顽强抗击,打退了九十五师、八师、一九八师、一九七师、十五师、暂六十师在海空掩护下之连续猛烈进攻,大量杀伤了敌人,并全部歼灭了打鱼山岛之敌,保障了我攻锦部队充分准备,因而取得了对锦州的顺利突破。你们这种英勇顽强的防御战,是模范的,值得赞扬的。盼你们继续努力,顽强阻击敌人,保证锦州战役的全部胜利。为下一次战役造成有利条件。

刘亚楼谭政

1948年10月14日

电报传开,塔山上下一片欢腾,十二师将士踩着工事活蹦乱跳,把一串串欢呼声送上漆黑的夜空……

“塔山有个部队,把的援兵挡住了,那就是你们呀?”握住胡奇才的手,连声说,“挡得好!”

10月15日上午8时,东北野战军攻占锦州。12时,锦州守敌一个副团长化装逃到锦西,被敌六十二军军长林伟俦发现。侯镜如由,此判定:锦州大军十万全完了,东进兵团也完了。他目前唯一要做的就是就地坚守,防止共军主力反扑过来。他知道四纵后面还有一纵,一纵后面还有正在锦州城里喜气洋洋的二纵、三纵、七纵……他们一旦杀将过来,便是排山倒海,地覆天翻,不可抵挡。

10月16日上午,飞临锦西机场,然后驶抵第五十四军军部。一列将官肃立,觉得十分屈辱甚至窝囊:一堆星星,原来竟是一窝破烂摆设,关键时刻没有一个管用的。“阚军长,”蒋怒气冲冲地发话,“你常驻此地,共军把塔山凿穿了你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及早破坏?”阚汉骞满腹委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解放军在塔山做工事他哪里知道啊,他是进攻时才知道的,两夜之间那工事便从地下冒出来了,他想都想不到啊!

“你不是黄埔生。”终于爆发了,“你是蝗虫,蝗虫啊!”

“请总统息怒!”诸将一言不发,只有罗奇敢讲几句话,“塔山共军工事全是夜间筑的,他们不惜自己发炮以验证其牢固程度,所以炮火极难摧毁。其实官兵是用命的,团以上的军官阵亡过半,九十五师只能编一个营了……”

老泪纵横,什么也听不下去了。锦州失守,东北大乱,目前只剩撤军关内一条路了。他不能再和这群败将废话了,他得走了。他这一去,就再也没能回来,不得不把偌大一个关东悉数留给了中共。“美龄号”专机飞上天空,绕着塔山转了三圈。

“没想到四纵打得这样好!”在听了东野作战处处长苏静的报告后,赞不绝口,“像这样的防御战,在我军历史上也少见。”

“塔山那个营安得好!”点头说。“这个胡奇才,眼力蛮毒的嘛!”

10月,第四纵队在九户屯召开庆功会,授予第十二师第三十四团“塔山英雄团”,授予第十二师第三十六团“白台山英雄团”,授予第十师第二十八团“守备英雄团”,授予纵队炮兵团“威震敌胆”光荣称号。大会授予程远茂、迟久慕、魏殿荣、纪守法、姜世法、姜元增、鲍仁川、史开歧、姜学昌、卜凤刚等19人“战斗英雄”光荣称号和奖章,授予模范工作者梁见平奖章。此外,为第十二师2026人各记战功一次。

在整个辽沈战役中,打得最激烈、最惨烈的是塔山,打得最威猛、最剽悍的是四纵,所以四纵功臣英烈之多,为各纵之冠,所以那天庆功大会的热烈与豪爽也是天下第一。

那天聚餐,江燮元把酒壶喝干了,李福泽把酒壶喝干了。他们都是捧着军用水壶做酒壶用的。胡奇才说:“看我的!”从不饮酒的他也把酒壶举起来,把壶中的烈酒通通饮下,饮完便倒下去了。医生跑过来一检查,脸色突变:急性阑尾炎,差点就穿孔了,再晚就有生命之忧了……

新中国成立后,一列火车把胡奇才送到沈阳,然后又转至北京。

叫胡奇才介绍塔山阻击战的情况,并亲自给北京市市长彭真打电话:“塔山英雄来了,你给安排北京医院吧!”

把胡奇才介绍给解放军总司令:“老总啊,给你介绍个英雄人物。”

拉起胡奇才的手,连声说:“听说了,早就听说了。”当天,把胡奇才接到家中,做了满满一桌川菜。说:“湖北人,吃得辣子吗?”胡奇才憨厚地笑着说:“总司令,就是不太习惯那麻劲儿,不过也能吃下去。”

“哈哈哈……”忍不住大笑起来,“苦辣酸甜喜怒哀乐,啥子滋味都要尝嘛……”

胡奇才把这话记了一辈子。

那天恰巧也来了,便把胡奇才介绍给他。握住胡奇才的手,打量着他说:“塔山有个部队,把的援兵挡住了。那就是你们呀?”

“是,主席。”胡奇才立正回答。“挡得好!”使劲握着胡奇才的手摇了摇,连声说,“挡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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