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原赛金花(下)

2019-09-06 版权声明 举报文章

元帅与妓女:纤尘不染的友情?

不错,那时,赛金花在八大胡同非常有名。离开洪家,在上海挂牌重操旧业,后辗转天津北京,她确实因与洪钧的关系以及出使欧洲的经历,而使得自己的生意锦上添花。也正是在那时得到了朝廷不少高官的追捧,在上海结识了名重一时的李鸿章和盛宣怀,在北京是庆王府、庄王府的常客,与浙江江西两院巡抚德晓峰、内务部户部尚书杨立山打得火热。杨立山出手大方,一次就送她银子一千两,而她从天津到北京开业,也得益于杨、德两位大人的鼎力支持。难怪在《九尾龟》说起赛金花时,作者借书中人物借题发挥:“大约现在的嫖界,就是今日的官场,第一要讲究资格,第二就是讲究应酬,那‘色艺’两字竟然可以不讲了。”对于赛金花,资格与应酬她都具备了,而且色艺也还在,那年,她才26岁,当然应该一路顺风顺水。

赛金花自己说:“我在京里这么一住,时间不久,又经诸位挚友好一通吹嘘,几乎没有不知道‘赛金花’的了。每天店门前的车轿,总是拥挤不堪,把走的路都快要塞满了。有些官职大的老爷们,觉得这样来去太不方便,便邀请我去他们府里,这一来,我越发忙了,夜间在家里陪客,一直闹到半夜,白天还要到各府里去应酬,像庆王府里我都常去的,尤其是庄王府,只有我一人能去,旁的妓女皆不许进入。”

那确实是她的辉煌鼎盛时期。如果不是八国联军打进北京城,她是一定能坐稳八大胡同里第一把交椅,赚个盆满碗溢的。可八国联军还是进了北京,慈禧太后跑了,赛金花还留在八大胡同里。

于是,才有了她和瓦德西的萍水相逢。这是历史的巧合。国家危亡之际,国君和群臣不知哪里去了,让一个妓女用肉弹抵御枪弹,用情色化解战火,这不能不说是对软弱的清政府的一种无情嘲讽。

据说,八国联军打进京城烧杀抢掠的危急时刻,李鸿章曾经凭借和赛金花的交情,亲自登门请赛金花出面,用德语向德军讲情,让她凛然成为了不辱使命的民间使者。

也有这样的传说,赛金花在胡同里骑马,马受惊,再次巧遇瓦德西而得救。马上相逢,凭栏无语,离愁与思念,化作了眼前北京城的莺飞草长,让她缠绵地成为了爱情的棒棒糖。

事实上,既无那样的浪漫和巧合,也没有那样的重托与凛然。那一夜,德国兵闯进了八大胡同,敲响了赛金花的房门。那时她住在陕西巷中段路东榆树巷的小胡同里。德国兵用皮靴踢门不止,赛金花只好开门揖客。德国兵做梦都没有想到,在这样的胡同里,居然遇到个讲一口流利德语的女子,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赛金花的德语,这时犹如化腐朽为神奇一般,成为了历史的转折点。她居然还镇定而自然地向在场的一个小军官问起德国的某某先生和夫人,而那某某先生和夫人是德国家喻户晓的上层人物。她还顺手拿出了和德国人的合照给德国大兵看,德国兵怎能不对她刮目相看?他们一时弄不清她的来历,不敢造次。那个小军官走到赛金花面前,使劲一磕军用皮靴的后跟,向赛金花敬了一个军礼,毕恭毕敬地说:一定禀告元帅,明天派人来接您,请千万在家中等候,不要躲开。

第二天清晨,德军果然派来两个护兵,开着一辆轿车,把她接走了。这才有了她和瓦德西的相见。

赛金花是这样叙述她和瓦德西第一次相见的:“他问我:‘到过德国吗?’我说:‘小时同洪钦差去过。’又问:‘洪钦差是你什么人?’这时候我却撒了一句谎,说:‘是我的姊丈。’他一听,喜欢极了。我们越谈越高兴,很投机,(他)当下留我一同吃饭。吃饭时,我乘便就把我怎样从上海到来天津,因闹义和团又逃到北京,途中狼狈情形及到京后生活的困难,对他说了一遍。他听后很表同情,只见他对旁边的军官低声叽哩咕噜的不知说了些什么,便拿出两套夹服,都是青缎绣花的,又取出一个小箱子,里面装着一千块钱,都是现洋,对我说:‘东西很少,请先拿去用吧。’”

我以为赛金花所说的,比任何的演绎都要可信一些。她和瓦德西的第一次见面,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在不动声色中稍带说了战乱带给自己的困难,并没有后来传说中的那种政治性很强的拔高举动与襟怀气度。她只是一个会说德国话并善于应酬的妓女,日后在历史的关键时刻她所起到的作用,只是阴差阳错的水到渠成,是一粒无意撒下的种子,意外开出了灿烂的花。

关于赛金花和瓦德西的关系,几乎所有的书中都认定她和瓦德西有一腿,就连鲁迅先生都说:“和德国统帅睡了一段时间的赛金花,也早已成为九天护国娘娘了。”

赛金花矢口否认这种传闻。她说:“他们说我,天天夜里和瓦德西一同睡在龙床上。有一天,睡到半夜,着起火来,我们俩都赤裸着身子,由殿里跑出。这简直是侮辱我,骂我。我同瓦德西的交情固然很好,但彼此间的关系,却是清清白白的,就是平时在一起谈话,也非常的守规矩,从无一语涉及过邪淫。这都是有人见我常常同瓦德西骑着马并辔在街上走,又常常宿在他的营里,因此推想出我们有种种不好的勾当来。”

传说中最邪乎也最有鼻子有眼的,是“仪鸾殿失火”,大火烧得赛金花和瓦德西都光着屁股从仪鸾殿里惊慌失措地跑出来,应该是最富于戏剧性和画面感的场面了,这当然容易让人们想入非非。赛金花这样解释:“瓦德西虽住在宫里,可并不在殿里睡,他是在仪鸾殿的旁边,觅了一块静洁而又风景幽丽的地方,搭起一个帐篷,办公睡觉差不多全在里面。那次失火是因为几个兵士的不加小心,损失还很不小,把一个参谋长烧死在里头。”

赛金花这样的解释,有点儿欲盖弥彰。她对瓦德西在北京的衣食住行了如指掌,即使“仪鸾殿失火”真的如她所说,但说她和瓦德西的关系如纯情少男少女一般,在战乱中只是演绎着琼瑶一般的浪漫剧,总不大让人信服。

在赛金花的自传中,她情不自禁地流露:有一天,“一直待到天黑,我要回家了,瓦德西很舍不得叫我走,千叮咛,万嘱咐,希望我能够常常来他营里,又亲自送出老多远,我俩才握手而别。从此以后,差不多每天都派人接我,到他营里一待就是多半天,很少有间断的日子。”

赛金花又说:“瓦德西常对我说:‘营里的东西,你喜欢哪件,尽管拿走,没有什么关系。’有一个‘五福捧寿’的瓷盘,样式、釉质、彩绘都好,瓦德西用它盛水果,见我喜欢,立刻派人要拿给我送到家中,我忙推托掉了。”

有人考证过瓦德西的生卒年,他生于1832年,比洪钧还要大8岁,率德军到北京时,已经68岁了,而那时赛金花才26岁,说也许由于这样的年龄差,两人之间不可能有性事发生。但如今老少配的年龄差大于他们两人的多的是,前不久安徽的一位副省长贪官,和他的小舅子共用一个情妇,这位副省长的年龄也接近当时的瓦德西了。因此,这样的解读,多少有些武断。

瓦德西离开北京回到德国三年后就死了。自1901年6月瓦德西走后,还和赛金花有书信往来,赛金花只会说不会写德语,便请一位留德的学生替她复信,鱼雁传书,坚持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情分,这一点也是做不到的。当然,这种情分,也可能纤尘不染,只是友情。不过,当后世的人们看到一位元帅和一位妓女之间如此持久而温婉的友情,会作何遐想?

莲花舌尖上建起的克林德碑

那个时候,赛金花成了德国司令部的座上客,“赛二爷”的大名也迅速蹿红,传遍九城。许多人拿着名片提着礼品来见她,那些王公贵族也屈尊纡贵来找她,不是认干娘的,就是拜师姐的。那时候,她已经精通骑术,她说过她常同瓦德西骑马在大街上并辔而行。因此,投其所好,送她马匹的人也很多。据说她曾经拥有四匹名马,号称铁青皮、滚地雷、烟熏骅骝和墨里藏针,前三匹都是一色纯青蒿马,后一匹是高丽的小骡子。

如此众多的人前来八大胡同找她,目的已经不像以前,为了情色,而是为了托她到德军元帅面前递个话,说说项。他们的心思,是想她最好能够吹吹枕边风。嘴上不说,这些人心里认定赛金花和瓦德西是有一腿的。

可以想见当时赛金花骑在那些名马镶金嵌银的雕鞍上横穿北京城,该是何等威风。老佛爷从金銮殿里跑了,北京城里,赛金花成了首屈一指、炙手可热的女人。

关于赛金花通过与德军元帅瓦德西的关系保护北京城的事,历来评价不尽相同。嗤之以鼻者有之,竭力赞扬者有之,甚至有人弄出赛金花说过的这样一句话来:国家是人人的国家,救国是人人的本分。

客观地讲,赛金花也为德国人做过为虎作伥的事。她既帮德军挨门挨户不竭余力地购买粮饷,也为德国军官找来妓女供他们寻欢作乐。她并不认为这样做有什么不妥,相反,她说妓女来一趟军营给100元钱,班子里姑娘都很愿意来。说这样的话,很有些老鸨的口气。但赛金花确实也为京城的百姓做过好事。当时,八国联军最恨的是义和团,进京后不分青红皂白,见中国人就说是义和团,当场就杀。碰到这样的情景,赛金花会很勇敢地出面说:这人不是义和团,我敢担保!她也曾对瓦德西说过这样的话:义和团一听你们来,早逃窜得远远的了,现在京城里剩下的都是很安分守己的老百姓。我们已经受了不少义和团的害,现在又被误指是义和团,岂不太冤枉?瓦德西倒也礼贤下士,听从了她的意见,下令不准士兵在北京城随便杀人。应该说,赛金花确实救过许多北京人的性命。

她的第二大功劳,便是在当时有名的“克林德事件”中所起的作用。德国公使克林德被义和团杀死后,克林德夫人发誓要复仇,因此和清政府谈判时提出种种苛刻的条件,其中一条就是要让慈禧太后抵命。这可让清政府犯了难:赔偿多少银子,割多少地,开放多少港口都行,你非要拿走老佛爷的命,这可怎么谈判呀!官员们都成了瘪茄子,李鸿章便私下找到赛金花,托她找到了瓦德西。瓦德西对她说:“我这里好说,唯克林德夫人那里不好办!”赛金花又自告奋勇,请瓦德西搭桥,她亲自去找克林德夫人,当一回说客!

赛金花的德语再一次发挥了作用。由于她会德语,且巧舌如簧,又是女人(应该还有一个先决条件,便是瓦德西事先肯定对克林德夫人有所介绍),同为女人的克林德夫人,便容易放下戒备,两人拉在一起。

赛金花的传记中,详细叙述了她和克林德夫人见面的情景:“我见着了她,她对我的态度还很和蔼,先讲了旁的闲话,然后我便缓缓地向她解释说:‘杀贵国公使的,并不是太后,也不是皇上,是那些无知无识的土匪――义和团。他们闯下祸早跑得远远的了。咱们两国的邦交素来和睦,以后还要恢复旧好呢,请您想开些,让让步吧!只要您答应了,旁人便都答应了。”

她说得恳切,有分寸,明大义,通事理,一股脑地把责任轻巧地推给了义和团。看这样一段话,你难以和一个妓女联系在一起,那是精通的外交礼节和辞令。赛金花是历史上的一个奇人,她不仅仅是一个尤物,也不是只会风月场上打情骂俏、巧言令色的露骨情话。这大概和她当年与洪钧一起出使欧洲的经历有关,那时的磨砺成就了今日的功劳。

曾朴评说这番话是“灵心四照,妙舌如莲,周旋得春风满座。”

说完了这番话,赛金花继续说:“你们外国人替一个为国牺牲的人作纪念,都是要造一个石碑,或铸一个铜像,我们中国人最光荣的办法却是竖立一个碑坊。您在中国许多年,没有见过那些为忠孝节义的人立的碑坊吗?那都是能够万古流芳千载不朽的!我们给公使立一个更大的,把他一生的事迹和这次遇难的情形,用皇上的名义,全刻在上面,这就算是皇上给他赔了罪了!”

这是一番中西结合的说辞,你实在不能不佩服。她有国外的经历,见过遍布城市的那些铜像,知道外国人的心理和习惯;她懂得中国的传统,从铜像联想到碑坊,才会把万古流芳的意义和皇上赔罪的意思,统一在了一起,用一块碑坊换了慈禧太后一条性命。

据说,慈禧太后回到北京,重新坐在龙廷之上的时候,想要召见一下赛金花,以表彰她的忠心和壮举。但是,慈禧太后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真正召见。在赛金花面前,真正无情无义的是慈禧。她把一个好好的中国弄成了这样子,在侵略者要她脑袋的时候,她如鼠逃窜,站出来收拾局面的却是一个妓女,传统道德中的万恶淫为首,一下子让位于救国和爱国这样高尚的词汇,这不知是中国历史的骄傲,还是耻辱。

克林德碑立于东单牌楼处,现在的东单十字路口西侧,东方新天地大厦前面,是当年义和团杀克林德的地方。民国六年,即1917年,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克林德碑被移至中央公园,即现在的中山公园,改为公理战胜碑,建国后又改为保卫和平碑。

1902年,立克林德碑时,赛金花被朝廷请去参加了揭碑仪式。那年赛金花28岁。碑文是以皇上的名义由李鸿章和奕等人撰写的,其中有“克林德为国捐躯,令名远誉,虽已传播五州,而在朕惋惜之怀,则更历久弥笃”云云。

那天的纪念大会上,据说辜鸿铭见到了赛金花,他对赛金花说:“你做过的这些义举,于社会有功,上苍总会有眼的。”

我不知道辜鸿铭究竟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只知道上苍并没有长眼。仅仅两年后,赛金花30岁那年,由于花了1200两银子买了一个武清县的姑娘,以为是个雏儿,没想到早在家里有了相好的,进了金花班后思念旧人,吞金自杀,导致了一场官司,被判了虐待妓女罪,坐了牢,最后被赶出京城,遣送原籍。她做梦也不会知道,这样的结局是洪钧的那位老亲家陆润庠,串通好了刑部正堂孙家鼐,让她有口难辩,吃了个哑巴亏。

攥着破棉被角死在寒风里的赛金花

自此之后,虽然在苏州和上海重操旧业,虽年龄渐老,已是明日黄花,毕竟昔日名声还在,老字号异地开张,她的生意依然不错。不过,来的客人,大多并不是为了欣赏她日益消却的花容月貌,或抚摸她那皱纹渐起的肉体,而更多的是消费和摩挲她的历史和传奇了。她再不是昔日力挽狂澜救太后的奇女子,而迅速还原为一个渐趋人老珠黄的妓女了。

赛金花34岁和40岁时先后两次嫁人并没有给她带来好运。1922年,她的第二任丈夫去世,她带着从民国初期就一直跟着她的保姆顾妈,搬到了北京居仁里的小胡同的一个小院里,那是靠近天桥的贫民窟。赛金花的日子江河日下,八大胡同彻底抛弃了她,人们已经遗忘了她。

1936年11月4日凌晨四点左右,赛金花落寞凄凉地死去。正是冬日,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紧紧地攥住一床破棉被的被角,抵御逼在窗外如刀的朔风。

第二天清早,来巡查的一个叫普玉的片警,听见了顾妈的哭声,走进小院,看到了这凄惨的情景。颇有新闻头脑的片警,不是立刻打电话报告自己的上司,而是先通知了报社。《立言报》的编辑吴宗祜接到消息,立刻停机改版,以最快的速度发出了独家新闻。很快,全北京城都知道了赛金花饥寒而死的消息。那年,赛金花62岁。《立言报》消息一出,京城的名流纷纷捐款捐物,让赛金花得到不错的安葬。据说,棺材是由吴宗祜出面到梁家园的鹤年堂棺材铺赊的,掌柜一听死者是赛金花,破例半价优惠。张次溪(民俗史学家)建议葬于陶然亭,得到大家赞同。题写墓碑的,后来有人说是齐白石。其实,当时许多名流竞相要求题写这座墓碑,如清末的翰林张海若、沈元潜,书法家邵章、张伯英,雕刻家寿石公等,但都未成功,最后书写碑文的是潘毓桂。大概因为他是个臭名昭著的大汉奸,人们不愿提起他,才张冠李戴地安在了齐白石头上的吧。

赛金花墓最终定在陶然亭慈悲庵东北香冢和鹦鹉冢北侧的锦秋墩上。墓为大理石砌成,碑为花岗岩,高近两米。据说当时墓地四周还有《彩云图》、《前彩云曲》、《后彩云曲》石刻三块,《彩云图》为张大千所绘,前后《彩云曲》是樊增祥的诗。可惜如今去陶然亭,再也无法找到这些遗存了。

现在,在惠州还能看到王朝云的墓,在杭州还能看到苏小小的墓,在常熟还能看到柳如是的墓,而在北京,已看不到赛金花的墓了……

无论是非功过怎样评价与评说,作为地位卑微的一名妓女,赛金花却创造了所有名媛闺秀乃至重臣勇将甚至皇上太后都没有创造的传奇。我不说奇迹,只说传奇。

赛金花,是一部说不尽的历史传奇。

(全文完)

(作者系北京作家、《人民文学》杂志副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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