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者长江国弘

冯珊珊 2019-09-01 版权声明 举报文章

“在这个行业里,我们自己一直在做减法,最终可能就是关注某一大类的东西,不会去做更多行业的覆盖。”上海长江国弘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国弘”)首席合伙人兼总裁李春义告诉记者。他投资过将近30个项目,涵盖了制造、消费、电子、文化、影视以及农业等多个行业。不过从自身创业经历和经验出发,他更倾向于投资消费类项目,现在最看好的方向有两个:一个是消费升级,一个是医疗健康。

掘金消费升级

“虽然很多行业都有投资机会,但现在最大的机会还是消费升级领域。”改革开放的前30年解决了温饱问题,很多人富了起来。但在13亿人里,这仅仅是很小的一部分,大部分人的生活还没有真正进入讲求质量的阶段,他们也还没有能力享受高品质的生活方式。“一些劣质商品之所以会有市场,很大原因还是很多人的消费能力有限。”

对于消费行业的投资布局,李春义表示,主要考虑瞄准国内中等收入人群的需求。中国的中产阶级正在逐渐成长,未来这个群体对文化、旅游等与消费升级相关的系列产品的需求增长将是最大的。至于高端消费品领域,“比如有机食品的市场,主要还是面向收入金字塔塔尖上的人群。而这样一个针对极少数人的市场,蕴藏的风险总是比较大的。”

“中国梦的核心是全民奔小康。”在李春义看来,温饱问题解决后,城乡居民对生活质量的要求将不断提高,由此必然产生更多发展性需求。换言之,中国梦的成功演进,势必将引致消费市场出现爆炸式增长。“医疗健康领域就存在这样的机会,这一部分我们也非常看好。今年年底,我们打算成立一只医药健康基金。我们的管理团队有医疗行业的相关背景,这为我们整合行业资源提供了很大方便。”

事实上,李春义很早以前就开始关注医疗领域,而且在这一领域也有着丰富的投资经验,最有名的一个案例就是投资步长制药。“未来步长制药上市以后,将成为最有影响力的中药公司。”李春义对此很有信心,而这其中还有一个无心插柳的故事。

有一次,李春义碰巧和步长集团的领导共同考察一个医药项目,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有步长制药这家企业。尽管项目最终没有做成,但李春义却有了意外收获——在与步长集团高管的攀谈中,他发现这是一家“养在深闺人未识”的中药企业。公司有很多很好的治疗心脑血管疾病的中药品种,而且经营战略出众,流通渠道宽广。经过充分地市场调研,李春义向步长制药表达了投资的意愿。虽然当时后者还没有引入投资人的计划,但“经过反复交流沟通,最终我们成了步长制药的第一个外部股东。”

作为国民经济的基础产业,农业也是长江国弘看好的投资领域。今年2月,在对一个种业项目跟踪了几个月之后,李春义决定进行投资。与工业相比,中国农业的生产力依然处于相对落后地位,投资农业的效益不高,见效也慢。但另一方面,中国是人口大国,粮食问题一直备受国家重视,农业在下一步经济结构调整、城镇化建设的过程中面临着新的机遇,这就意味着未来农业的发展空间仍然十分巨大,所以“农业是有理由被看好的。”

农业生产本身受自然因素影响比较大,导致农业生产效率低下的原因也很多,而且行业内部长期呈现“小、多、散、乱”态势。因此,在这个领域投资确实存在很大风险。为此,李春义有意选择种业这个位于农业产业链前端的行业进行投资,因为在一条产业链上,越是前端的企业,受客观因素的影响和制约就越少。

在李春义看来,种子行业是整个农业生产的真正核心,而且这个行业有很高的门槛。培育一个优秀品种通常需要五到十年的时间,之后还要通过国家认证才能上市,这就具备了稀缺性的特点,有较大的投资价值。为进一步降低风险,李春义选择投资大作物种子。“大作物才有大市场,如果是一个非常小众的市场,就要考虑市场的成熟度和接受度。”

投资很重要的一点是要考虑企业未来的市场空间。李春义决定投资的这家种子企业由国企改制而来,已经有7年的发展历史,虽然目前经营状况不理想,但其手里掌握的优秀种子品种超过了20个。“首先,从估值角度来看我们的投资是合理的;第二,以我们为桥梁,可以把其他的必要资源嫁接进去,进一步提升企业的质量;第三,相对而言,影响种业发展的外部要素相对可控。”而这三点,也是李春义每次投资项目时都必然会考虑的三个要素。

投人投资投未来

投资就是投人,这是投资圈里流行的一句话。李春义对此深有同感:“人的一生中价值观可能会有变化,但是前后对比,变得面目全非的并不多。”一个从小就投机钻营的人,长大后虽有可能成为大富翁,但也很有可能锒铛入狱;一个从小做事就很讲原则的人,长大后不会犯太大的错误,但也不一定有大的成功,因为其谨慎的态度往往也会成为前进的障碍,“所以企业家注定是一种稀缺资源。”

凭借多年的从业经验,李春义在看人方面积累了自己的一套方法和标准。“看人要看三个层面。身为企业家,第一是境界层面,要有无私的情怀,不坑蒙拐骗,把产品做好,把员工照顾好。克扣员工工资甚至跑路的老板,境界不够。第二是素质层面,应该能与人和睦相处,有包容心,愿意与人分享。第三是能力层面,要善于制定策略,有很强的执行力,做事要有决心并且能坚持,同时还要善于总结。”

“这些是对企业家而言的,但是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是企业家。在创业的过程中,中途退却的人比比皆是,临阵脱逃的也不在少数,精神上的压力成为他们生命中难以承受之重。企业家这个稀缺群体在奋斗的过程中总是苦多乐少,而减轻压力的一个最好方式,就是找到跟自己有同样梦想和同样价值观的人一道前行。”

在李春义看来,企业家应该是这样一群人——他们想做事,敢做事,而且能把自己的乐趣融入其中。“企业家一定能,也一定会把工作变成乐趣,否则他就很痛苦。有些人什么都好,但就是缺少胆量,这样很难成事,无法成为成功的企业家。因为做任何企业都是有风险的,好的企业家在经历风险的过程中勇于担当,敢于坚持,这就是胆量。”

虽然选对企业家是投资成功的关键,但李春义也坦陈:“我们还是要根据行业有所取舍。对股权投资来说,虽然前景向好的行业很多,但如果布局太过宽泛不能聚焦,就很难形成持续的竞争力。”

作为一支由老将组建的新军,长江国弘最大的特色在于其管理团队行事的理性。“判断具体项目时,需要我们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把它的本质看清楚。”李春义说,“我是一个很理性的人,投资行为也很理性。比如有一个广东的项目,我们的投资团队看了三次,最后还是决定放弃。这确实挺残忍的,创业者确实很有抱负,但是我们必须要考虑投资企业的财务风险。”

“我们总是面对着太多的诱惑。很多企业家都把自己的企业夸得天花乱坠,但能打动我们的,更多在于对方也是一个理性的人。因为这样一来,至少他的行为方式应该是合乎逻辑的。”除了理性,企业家的信仰和价值观也是长江国弘的考量标准,“如果企业家的价值观和行事风格与我们相差甚远,我一般不会选择投资。对于LP的选择也是如此,如果理念不一致,那他的投资我们宁可不要。”

对人的判断,与其说是技术,倒不如说更接近艺术。艺术的标准很宽泛,于是在商讨投资条件、准备投资文件时,投资团队与企业双方详细议定各种条款就显得非常重要。在李春义看来,所有的商业行为都可以看作是通过谈判和妥协达成的结果。做任何一个交易,首先要追求公平。因为未来存在相当大的不确定性,这就很有必要给未来设立一些适当的约束条件,以此确保双方在未来都能获得合理的收益。“所有的对赌条款、关键人条款都是必要的,因为人会变,对此只能预先防范。这就像是法律,可能很多人一辈子不会犯法,但不能因此就不制定法律。”

除了具备识人的艺术,要做好投资还得有科学的判断力。投资人必须具备足够的行业知识,这样才能把企业看懂。“同业间的横向比较要看懂,相关法律要看懂,整个公司的现金流、负债、风险也都要看懂。没两下子怎么去跟创业很多年的老板交流?交谈过程中,如果说的都是外行话,对方就不可能对你产生信任。”

投资是投未来,很多人认为,只要能够读懂历史就能够判断未来。但有时候,历史跟未来之间并没有必然联系。用过去几年的数据做一个线性回归来预测未来走势,这在理论上可行,但现实中往往事与愿违。左右基金收益走向的因素,不仅仅是静态的企业财务绩效,更重要的是动态的企业成长性。所以,不能拘泥于过去的统计数据和现成的模型,“判断企业的价值主要应该看它的PEG指标,因为企业的成长性是最重要的。”

为了熟练掌握武器性能,优秀的战士会不厌其烦地练习枪支分解组装。作为PE沙场上的老将,李春义也在头脑中反复拆装着一个个企业,“从管理到财务,从营销、研发到整个供应链,我们每天都在把企业拆开分析。同时,还要研究同业成功和失败的案例,以此嫁接它们的经验教训。只有具备这样的功力,才能判断出欲投企业的未来价值和市场走势,而不是依靠凭空想象。”

总之,投资难就难在必须要在科学的判断和艺术的感知之间找到一个恰当的平衡点,这是投资成功的前提,也是投资事业的魅力所在。

创造多重价值

经历了多年行业打拼,李春义的投资清单上积累了很多辉煌业绩,上市后成功退出的案例遍及主板、中小板和创业板。对此,他看得很淡:“不管过去有多少成功,那一页已经翻过去了。”

长江国弘团队建立后,李春义比以前更忙了。“我们现在还处于创业阶段,每天要花心思考虑投什么样的企业,我们的战略是什么,怎样带领团队。”在这样一个新环境中,要努力找出一些具备走向辉煌潜质的企业,他肩上的压力可想而知。

在长江国弘,李春义给基金设定的盈利目标是年收益率超过25%。2012年的经济大环境非常艰难,但优秀的历史业绩还是让他有足够的底气对有意加盟的投资人提出三个条件:第一,投资管理费为2%;第二,基金周期是7+2;第三,不承诺保本。“很多投资人对风险行业不是很了解,管理人承诺保本也很不现实。投资就会有风险,参与者一定要有风险意识。我们必须把门槛抬高,这样才能找到合格的投资者。”

当然,不承诺保本绝不意味着投资之后便听天由命。“对不同的人群来说,同一个事物的不确定程度是截然不同的。水平高的人能把风险看清楚,这就好比诸葛亮借东风,对他来讲,借风的风险是可识别的,但其他人就识别不了。在行业内,对于没有相关知识、经验和风险鉴别能力的人来说,不确定性就如同抛硬币,无法预知它落地时哪一面朝上。但是对有丰富行业积淀的人来说,完全可以做到凭借经验去识别发展规律。”

“前几年PE基金主要是投pre-IPO项目,而且总体收益不错。这可以说是抓住了机会,但这终究不是股权投资可持续的盈利模式,只是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现在,很多基金做不下去了,这也从某种意义上证明了这种模式的不可持续性。”即便是投资pre-IPO项目,也不意味着投资风险必然降低。在看项目的过程中,如果看到企业有上市潜质但不具备长期价值,李春义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放弃,“IPO是我们的主要退出渠道,但不是我们投资的唯一条件。”

在这个世界上,赚钱的方法有很多。不同团队管理的基金,投资风格大相径庭,但只要按照自己的价值判断选择合适的途径,走出一条合理合法又可持续的路,就能做出自己的特色,在行业中争得一席之地。在李春义的头脑中,把事做漂亮是第一位,而想要做得漂亮,就不能贪图赚快钱。

在投资一家企业时,李春义最看重的是它能否为客户、为社会创造价值。他认为,对创业型公司来说,有三点很重要:第一,公司的产品和服务能给客户带来独特的价值;第二,这些价值必须可以由市场衡量,如果产品不能变成商品,就算不得成功;第三,除了要有梦想和激情,创业者还要有百折不挠的耐力和韧性。

对于企业创造社会价值能力的判断,不同行业背景、不同经验积累的人会有差异,团队内部也难免出现分歧。“出现这种局面时,我们会全力以赴从不同角度去论证。另外,在管理机制上面,我们愿意付出,愿意帮助别人成长。”人的能力有大有小,但是尽职尽责的心意一定要保持,这是服务行业最重要的原则。“从心底来讲,要做好PE,首先做人要诚信,这是我价值观的第一条。”

李春义非常看重PE的服务和中介属性,他认为应当站在战略的高度上理解这一属性。在很大程度上,正是这个属性才使得PE成为中国经济转型过程中最有价值的一个行业,“这个行业的使命就是引导资源流向那些真正需要,也真正能够为社会创造价值的企业,而不是暴殄天物。这么说不是为了显示我们的境界有多高,而是确实只有依靠这样的企业,经济才能发展壮大,我们也才能为LP赚取可持续的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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