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铁骊:“多替别人着想!”

2019-07-19 版权声明 举报文章

由于刘姥姥的戏带有喜剧色彩,谢导又说又比划,还给赵丽蓉“现身说法”做示范,学农村老太太迈着大脚进了官宦人家既小心翼翼又大大咧咧的神态,惟妙惟肖。

中国影坛有好几位谢姓导演,均成就卓著,功力不凡。这里不表谢添、谢晋、谢飞,单说谢铁骊。

谢铁骊,1925年12月生于江苏淮阴,中国电影家协会名誉主席,资深导演艺术家,从1959年独立导演《无名岛》,先后有作品《暴风骤雨》《早春二月》《千万不要忘记》《海霞》《大河奔流》《今夜星光灿烂》《知音》《红楼梦》《月落玉长河》《古墓荒斋》等,数十年拓荒不止,耕耘播种,收获颇丰。

我第一次见到谢导是1980年。我们剧团在苏北巡回演出,无意中撞见谢导率《今夜星光灿烂》剧组“激战淮海”。那是八一厂的片子,拍戏的、演戏的,清一色着军装,唯谢导一身咔叽布中山装,像政委在前线督战。那天在现场,就见谢导叮嘱化装师:“不要太干净,切忌太漂亮。打仗不是成亲,要破、要旧、要逼真!”一旁围观的农村老大娘,看着唐国强、刘继忠、黄小雷们扮作我军战士冲锋陷阵,止不住泪流满面。一问,老人是当年妇女支前模范。只听她一个劲儿地说:“像!就像从前打反动派一样。”当地一位公社书记告诉我们,谢导最有资格拍这部戏,因为他是苏北人,十五岁参加新四军,打淮海时当过战俘管理大队长,正宗老革命!

再见谢导是在《红楼梦》剧组――北影的“荣国府”里,谢铁骊和赵元二位导演联手演绎“金陵往事”。因赵元是“老同乡”北影“四大师(摄影师)”之一的朱今明的老伴,便带我去现场看拍戏。谢导正兴致勃勃地给扮演刘姥姥的赵丽蓉说戏。赵老师那时刚刚涉足电影,虽说以前拍过戏曲片,但故事片表演还不太适应,她非常虚心地向谢导和林默予、袁玫几位专职电影演员请教。

由于刘姥姥的戏带有喜剧色彩,那天现场充满欢乐,谢导又说又比划,还给赵丽蓉“现身说法”做示范,学农村老太太迈着大脚进了官宦人家既小心翼翼又大大咧咧的神态,惟妙惟肖。朱今明老师告诉我,谢导当年是文工团员出身,演戏是老本行,解放后当过电影学院表演系副主任和北影演员剧团团长。

我对谢导各方面都非常敬佩景仰,唯对其普通话不敢恭维,不敢想象当年他如何当的演员。后又一想,他是江苏人,当年“国都”在南京,他那一口苏北腔普通话也算是较为正宗的国语呢!

苏北大地人杰地灵,淮阴人中就有韩信、梁红玉、吴承恩、关天培、周恩来等。谢铁骊自然也是淮阴人里佼佼者。只念过几年私塾的他永远那么文质彬彬,如谦谦君子。发言谈吐均慢条斯理,轻声柔气,话语中带着周总理的家乡口音,尤其让我等江苏同乡备感亲和。中国电影百年华诞时,谢导作为电影人代表和吴贻弓、章子怡在纪念大会上致辞。开会前,我接谢导电话,问我能否将电影局事先准备的讲话稿作些修改并删减,我忙回答:“您老水平高,资历深,我们给的稿子只作参考用。”他竟很认真地说:“我不请示不敢乱动。想改的原因有二,一是言为心声,我想改得更符合我们创作人员的心情;再者我语速慢,稿子长了,拖拖拉拉,没人愿意听我‘念经’的!”

“多替别人着想!”这是谢导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也是他做人的真实写照。遥想当年,“文革”风起云涌,全国停拍故事片,唯样板戏影片隆重上马。江青虽霸道,但艺术上还在行,她也知,靠“打砸抢”的“造反英雄”是不可能把样板戏搬上银幕的,她便“钦点”了一批有功底的“牛鬼蛇神”,如成荫、桑弧、谢晋、苏里、王炎、武兆堤、陈怀皑、袁乃晨等,把他们从牛棚中放出来拍片。谢铁骊的父亲虽当过钱庄帐房,但后来生活贫困,加上谢铁骊参加革命早,谢导算是“根红苗正”,自然进入“戴罪立功”者行列。他一口气拍了《智取威虎山》《龙江颂》《海港》《杜鹃山》等,可当他看到崔嵬尚未“解放”且又中年丧子,处境艰难,遂鼓足勇气拉上老伙伴钱江向江青建议请“崔大帅”出山导演《平原作战》。有人打小报告给江青,说崔嵬有肝病不能拍戏。谢铁骊明知那是实情,但一想到老战友可借拍样板戏“回到革命队伍”,便冒死力谏,称崔嵬在农村每天能推满满一车泥砂奔走。江青想推精品,也有求于这些有真才实学的大牌导演,遂点头首肯,崔嵬终于重见天日。

谢导为人谦和大度,颇似诸葛孔明,但在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上从不糊涂。1974年他和钱江、王好为合导《海霞》,因没有完全按江青“旨意”创作,被斥为“表现资产阶级大小姐”,影片险入冷宫。谢导和钱江、王好为不说昧心话,不向权贵低头,愤然给毛主席写信申辩,终使影片起死回生。

为此,在我等晚辈心中,谢导资格老、水平高、造诣深、人缘好。观其人,就是“德艺双馨”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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