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总比告别少

2019-07-16 版权声明 举报文章

几乎是演出开始前的几个小时,才突然决定要去看《金大班的最后一夜》的。而且立刻拿定主意要买最便宜的100元票。如果能以更低的价格从黄牛那弄张折扣票就更好。就这个突然“富余”出来并且需要打发掉的晚上而言,就这个戏而言――这个短篇以前翻过,印象中好像没有现在的评价那么高――1000元的座位与100元的座位于我确实分别不大――我也就是听听声音或者音乐:它是“歌舞”话剧!――我的音乐家“使命感”又发作了。潦草晚饭后直奔美琪,戏院附近黄牛云集,但票房竟然没有票了。而黄牛手中的100元票竟然炒到了300元。“刘晓庆演舞女!”黄牛们信心十足地挥舞着手中的票。是的,这不是斯托克豪森或者拉赫曼的作品音乐会。折扣票当然不指望了,但也不至于这么火吧,所以不甘心买。直到快开演,才忍痛花260元买了张350元的退票――一个观众朋友的朋友最终没有来。当然,她还没有忧伤到把这张票送给我或者两张一起撕碎,然后慢慢地抛洒到清冷的夜空中。预算是赤字了,但毕竟没有上更大的当。

这是我在上海为数甚少的购票经历,是真正的“田野调查”,所以记在前面。

看完这个歌舞话剧《金大班的最后一夜》,感觉它的关键词是两个字:重逢。戏里戏外的金大班、白先勇、刘晓庆、陈钢以及城市等等互为主体与客体的对象们的重逢情怀,相互感染,相互挽歌,渲染起一出戏。戏如人生,但戏是可以看的,甚至只是看的,所以从来不太坏。

金大班

1960年代的某个夜晚,是台北“夜巴黎”舞厅年过40的舞女大班金兆丽人生的又一个转折点:第二天她就要嫁做富商妇。在事涉“货腰娘钓金龟婿”的风月场,她算有了一个好归属――那个富商“除了年纪大些,顶上无毛,出手有点呕爬,却也还是个实心人。”在这悲喜交结的最后一夜,历经沧桑、阅人无数的金大班,不能不想起她生命中重要的前两个男人。第一个是月如,上海滩大户人家的公子,不会跳舞,象月亮般清纯的大学生。时为上海百乐门舞厅头牌舞女的金大班,和他烈火般恋爱并怀孕,但终因门户悬殊而被家庭生生分开;第二个是秦雄,自幼丧母的孤儿,常年海上飘忽但也认真爱她的大副,这一回,是年届40再也等不起5年的金大班主动离开。

于是,有了金大班回首往事的最后一夜。于是,有了金大班与过去的重逢。其实是告别。

其实,金大班只是重逢了别人的重逢:当年百乐门的丁香美人任黛黛最终也下嫁了棉纱大王潘老头儿。

甚至,金大班还要重逢着“未来”的重逢。就在这最后一夜,她一直照应甚至刻意“培养”的小姐妹朱凤的“月如”式悲剧,再也包不住了:这就是戏剧性,好像一阙永不休止的悲剧卡农。

有学者撰文,认为《金大班的最后一夜》是白先勇短篇小说集《台北人》中唯一的喜剧,但有了朱凤们,风月场就很难上演真正的喜剧。

白先勇

《金大班的最后一夜》写于1968年,是白先勇先生在美国爱荷华大学创作班学习时期创作的《台北人》系列中14个短篇之一。据说白先勇只用了3天就写成了这部现在被认为中文当代文学中的经典篇章之一。是的,几乎只有他才能这么做。他出生贵胄,是原国民党高级将领白崇禧的公子,历经从荣华到周折到淡泊的岁月。写这个小说时,该是他从大陆迁徙到台北后,再辗转到美国不久吧。身在第三处,回望更清晰,想必是自然的。包括《金大班的最后一夜》在内的,这些流露着文化乡愁与最后贵族的苍凉的文字,想必也是先生与过去的重逢吧。先生阔别祖国大陆39年后第一次回上海访问时,仍然记得他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淮海路以前叫霞飞路,衡山路以前叫贝当路,福州路以前叫四马路……反正在他的心目中只有‘以前’”(何华:《从圣芭芭拉到旧金山――加州访白先勇》)。他还去了南京,听了昆曲《游园惊梦》。这哪是同名昆曲与小说的重逢啊!――他也写过小说《游园惊梦》――当台上的杜丽娘唱道: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

台下的白先勇“早已听得魂飞天外,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白先勇:《我的昆曲之旅》)。

刘晓庆

媒体说,自从2002年谢晋导演打算把《金大班的最后一夜》搬上舞台,先后接触了巩俐、梅艳芳、刘嘉玲等演员,但终不能成。最后选定了刚从周折中走出来的刘晓庆,为该剧的女主角。现在想来,这倒成全了一次挺好的邂逅其实也是“重逢”。

演出刚开始,我是猛吃了一惊:刘晓庆的普通话实在不能够做话剧演员。而且以前看她的电影时,也从来没有注意到她的普通话啊。但慢慢地就忘记了这个问题:她真的传神了金大班的浮华与沧桑。据说,刘晓庆看过剧本后就说:“我是最合适的人选,这个戏里有我一个明星就足够了”。是的,这个“大话”确实实现了。但换了其它剧目还真的很难说。

350元的座位肯定比1000元的距离舞台远。我很庆幸我看戏的这个座位:有一些清晰,有一些模糊。恍惚中就想起多年以前刘晓庆与陈冲在电影《小花》中抬着伤员爬山的画面,还有那首美丽的歌:“世上有朵美丽的花,那是青春放光华……”。

看戏中途,我曾回过头,想看看比我更远的观众的状况,很失望:拿着望远镜看话剧,也许是不敬的。而且有那么多人拿着。

陈钢

以与何占豪先生合作小提琴协奏曲《梁祝》而名满天下的作曲家陈钢先生,确实应该是歌舞话剧《金大班的最后一夜》的最佳作曲人选。这不仅仅是他与他的父亲――老上海流行音乐大师陈歌辛的一次别样的重逢。

原小说中并没有提及任何一首具体歌曲、舞曲的名称,但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的百乐门舞厅,少不了《玫瑰玫瑰我爱你》、《夜来香》、《梦中人》等经典“老唱片”。选《梦中人》作为该剧的主题歌与主要音乐素材就已经切中要害:

月色那样模糊

大地笼上夜雾

我的梦中的人儿呀

你在何处

……

这个主题音乐在不少结构重点部位出现,有效地烘托了剧情。特别是在金兆丽与月如的激情戏中,音乐与舞蹈、灯光以及慢慢升腾的舞台水乳交融,成为该剧演出效果方面最亮丽的一笔。几乎是一段可以独立成篇的现代舞小品。还有“最后一夜”的最后一曲,真是恍如隔世:金大班猛然又看到了一个不会跳舞、本想只来做一回看客的台大学生。月如?不会是月如了。跳吧?怎能不跳。这是最后的华尔兹:于青春,于爱情,于过去的一切。

当然,诚如导演熊源伟所言,这毕竟不是一个音乐剧,所以音乐在其中,更多的时候,还是“实用性”的――舞厅总是要播放或者演奏音乐的――也正基于此,顺便要说一句,这个貌似包含不少音乐舞蹈因素的剧,其实并不太适合做成纯粹的音乐剧甚至舞剧――但仍然有些地方感觉到长了:比如下半场一开始剧情转到台湾后的舞曲(可能是根据闽南一带的民歌《一只鸟仔》编曲的,没核对,不一定对)。甚至她们为什么要跳舞,我都还没有完全理会。还有百乐门的舞女比赛,金大班当然最终肯定是要得冠军的,但好像没有必要让前面的亚军和季军都跳完――她们是铺垫,却跳了那么长时间。而颁奖后闹腾时的《玫瑰玫瑰我爱你》,又好像短了些。长一些,月如的“出场”说不定更自然?

城市

《金大班的最后一夜》这个戏的制作方,通过什么来形成“看点”呢?怀旧。这从海报与节目单中都能明显地感受到:一切都已过去,只剩下那首婉转的歌。然而,对于作为现代城市当下的观众主体而言,他们甚至连重逢的“旧”对象都没有。过去到底是什么样子?发生过什么?与当下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他们根本没有经历过,也不太在意。有的只是肥皂剧、畅销书甚至包括眼下正在上演的这个戏中渲染的虚无飘渺的气氛或者刻画的“煞有其事”般的细节。因此,这其实是城市的前一个梦与后一个梦的重逢,是重逢与重逢的重逢。

这甚至是诗意的。

而剧院外黄牛们脱口而出的“刘晓庆演舞女”的招徕――他们扎根生活,比理论家们更能够准确地把握这个城市的脉搏――与剧院内层层叠叠的望远镜,让这个模糊的诗意也成了另一个清晰的梦。

出了戏院,又遇到给我票的那位观众朋友,笑了一下。想起了北岛的那段诗:

我回来了――重逢

总是比告别少

只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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