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需求看民办养老商机

郭; 莉 2019-05-25 版权声明 举报文章

去年夏天,吉林一家老年公寓失火,七名不能自理的老人六死一伤。

一个少为人知的细节是:火灾后,公安机关搜查经营者的住所,只从抽屉里翻出4.2元。该人士离异,下岗,用自己仅有的两室一厅的房子办养老院是她唯一的生存之路,她的存折上总共只有64元。八个人挤住的环境如此简陋,老人们却趋之若鹜。

民政部社会福利和慈善事业促进司老年人和残疾人福利处处长王辉认为,小型民办机构不能变成规范化的养老场所,说明政策设计存在很多问题,不能鼓励更多的民间资本进来,所以现在很尴尬,“穷人养着穷人”。

富人和高干也存在同样的苦恼。在离退休高干云集的北京三里河地区,人均月退休金近万的老人们一个简单的期望就是能有可口的早饭。而据记者了解,很多行政机关老干部中心的负责人最头疼的问题就是:离退休老同志的养老服务。比如一个退休的部队老首长可能有若干个士兵为他服务,但他们所能提供的不是专业化的护理服务。

悲剧和苦恼的背后,凸显的是中国复杂的养老需求,以及投资与需求的严重不对接。

平价养老受追捧

按照目前市场上流行的看法,养老市场最好的格局是“低端有保障,中端有服务,高端有需求”,这种格局放到全国都通用,通俗来说就是:政府承担保障性养老机构,对于一些特色养老机构,如临终关怀和低端的康复医院,政府给予更多扶持,中端市场和高端需求是最适合产业化的环节。

也由于此,近几年杀进养老市场的不乏大资本、大手笔运作,动辄高端,多为会员制,仅会员费一项就高达几十万,这对于绝大多数平价生活的老人来说,质优价廉的养老院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曾经有一个做高端养老院的投资商对记者坦言,如果要在北京投资,他只会选择昌平、朝阳、怀柔、顺义等距离城区近的北边区县,一是因为北边风水好,还有一个原因是这些区域距离城中心近,方便老人回家和儿女过来看望,因为地点距离城区的远近是吸引老人入住的最主要原因之一。

事实果真如此吗?

2009年,全国老龄工作委员会曾组织了一个“全国民办养老服务机构基本状况”的调研,(下称《调研》),《调研》调查数据显示:影响老年人或其家属选择具体养老院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服务水平、离家远近、居住条件、收费标准等。数据显示:老年人选择人住机构的最主要原因是价格便宜,占50%,其次为服务好,占24%,再次为居住条件好,占18%,最后才为离家近。

从数据可以看出,影响老年人注入选择最重要的原因是费用问题,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老年人收入水平还比较低,对经济承受能力的考虑要多于对居住条件和服务质量的追求;其次,老年人关心服务机构的硬件设施和软件设施,最后才是距离家的远近。

记者在采访中听到这样一件事:位于丰台的某养老院价廉质优,曾经有一位老人人住,后离开回家。离开后在家里却呆不惯,于是又想回养老院,结果养老院床位已满,为了能够重新回到这家养老院,老人不惜在养老院附近租房人住,以期一有空缺就可入住。究其原因,正是这家养老院一千多元的月租和数百元的医疗保证金。

但现实是,质优价廉的养老服务机构一床难求,原因在于民办养老院的办院成本不断攀升,而民办养老院的盈利能力及融资能力都非常弱。

据记者了解,民办养老院最大的成本是土地的租赁成本。在另外一组有关“民办养老机构土地使用和基础设施建设”调查的数据中我们又可以看出:能够享受政府划拨土地的只有2l%,民办养老机构的经营场所很多是租用的,经过改建扩建后投入经营,自建房产只占41%。由于不少建筑物没有严格遵照《老年人建筑设计规范》的要求,比如北京很多养老院的建筑在规委看来属于违章建筑,或者建在将拆迁地段,一旦有风吹草动,即刻遭到拆迁。这种情况已经发生多起,今年下半年,记者所知,就有三家民办养老院遭遇拆迁的命运。

比如位于昌平的某养老院,几年前的月租还不到一千,医疗保证金200元,可是随着土地和房租的不断递增,老人人住的房租也逐年递增,现在最低也到了1500元左右,医疗保证金也上涨到以千计。这个价格,比起很多养老院,甚至是相当一部分公办或者公助民办养老院来说,仍然算是低的。但附近农村的一些老人和城市低收入老人却因此被拒之门外。

在功能性设施和生活设施的配置上,不同的民办养老机构差异很大。总体来看,低档次的基础设施比较齐全,健身康复设施以及网络等很少配备。

而据调查发现,对于90%的养老机构运营资金主要来自于收取的人住费用,少数机构依靠其他经营收入来维持养老服务机构的运转,能获得社会捐赠的养老机构少之又少,全国只有60家。一般机构资金周转“困难”或者“半困难”,只有6%保持盈利。

从以上数据可以看出,由于老人在养老院地段远近的选择上没有太大偏好,因此,在土地政策仍未突破之前,民办养老院可以考虑走远郊化的路子。

这意味着:养老院完全可以建在距离城市较远,生态环境好,土地价格和建设成本乃至生活都较近郊低廉许多的远郊区县,甚至到河北和北京交界也未尝不可。这种选择不仅可以解决困扰众多民办养老院投资人的土地价格或租金较高的问题,在相同的资金范围内,还可以建设更多的基础设施,取得更好的运营成果。

其实在上海,这样的养老机构早就开始出现。目前上海很多养老机构淡出上海,而到浙江的一些风景秀丽的地区,甚至是一些远离城市山清水秀的农村、半农村地区,吸引的入住老人大多是上海老人,而且有越来越多的上海老人喜欢这样的养老方式。

补医疗护理短板

《调研》显示,在入住民办养老服务机构的老年人中,比重最大的两个年龄段为70-79岁的中龄老年人和80-89岁的高龄老年人,分别占人住人员总数的33%和31%,合计达到64%,是机构养老的主体。而60-69岁的低龄老年人只占17%,还有少量90岁以上的超高龄老人。此外,民办养老机构中还收住有14%的年龄在60岁以下的非老年人,他们大多因为生活不能自理,缺乏家庭照顾而被家人安置其中。

就性别来看,女性老年人占54%,比男性老年人高出8%;在不能自理的老年人中,女性老年人高达58%,说明女性老年人比重逐渐高于男性,生活不能自理者也高于男性。

记者调查显示,北京的情况和上述数据基本吻合,人住最多的为中龄老人和高龄老人,目前北京很多养老机构接收老人的时候,会分为自理、半自理、完全不能自理三类,根据不同的自理情况收取不同的入住费。部分民办养老机构喜欢接收自理和半自理老人,完全不能自理的老人一般人住公立养老院、临终关怀医院或者民办高端养老院,市场细分较

全国要早一些。

先看一组“入住老人生活自理状况结构”调查:在人住的老年人中,生活能够自理的所占比重最高,达到44%,生活半自理和完全不能自理的老年人分别占到26%和30%。分析显示,由于大多数民办养老机构在医疗护理方面的能力和条件不足,相当一部分需要特殊护理的重病老年人转入了医疗机构或者临终关怀机构,这是不能自理老年人人住率低的原因之一。而在下一组对居住时间超过两年的常住老人生活自理状况调查显示,这样的数据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在入住超过两年的常住老年人中,完全不能自理的占到45%,半自理的占27%,完全自理的占28%。这个数据说明,生活不能自理或者自理有一定困难的老年人对养老服务机构的依赖性更大一些。

这些养老市场的特点,表明老人对养老机构的医护服务需求是巨大和迫切的,而这些也正是民办养老机构的短板。

据记者了解,现在针对完全不能自理老人的机构现在北京还比较少,规格高的如英智康复医院,价格高,服务好,将许多平价老人拒之门外,而北京民办养老机构由于经济原因,绝大多数没有独立的医院,多配有医务室,可以免费为老人检查身体,对一些普通疾病开药诊疗,一旦遇到重病患者,一般送往附近医院进行救护。而那些和地产相关、资金实力比较优渥的民办养老机构会设有医院,甚至有救护车,比如北京东方太阳城就配有针对急诊或重病老人的救护车。

此外,民办养老机构的护工素质有待提高。目前北京民办养老机构护21232资收入不容乐观,少的有几百元一个月,多的也就两千元左右,所得和付出极不协调,这造成了护工的素质有限,他们一般只能承担简单的洗刷清扫,帮助老年人吃饭、洗澡,如厕等,条件好一点的民办养老院护工会一些简单的康复诊疗,但有专业知识和经验的护工非常之少。

通常来说,合格的护工不仅要有一定的专业护理知识,还要有好的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能吃苦、富有爱心和耐心。对于完全不能自理或者卧床的老人,常常需要护工进行抱、抬、移动,劳动强度大,需要更多的男性护工来完成,因此养老服务机构对男性护工的需求还是相当大的,但是由于收入低、工作琐碎、工作强度大以及受传统观念的影响等原因,愿意从事这个职业的男性数量很少,造成民办养老服务机构中护工性别比严重失衡,这与养老服务机构的特殊护理需求是不相适应的。

从《调研》统计数据可见:从护工的户籍来看,67%是本地人,33%的护工来自外地(北京外地人占比要高于这个数据,几乎达到一半),外来人口居多,意味着护工队伍不稳定,人员流动性大,而导致民办养老机构不愿为护工进行过多的投资,难以进一步提高服务质量和水平。在北京和上海这样的地区,本地护工少的主要原因,在于与当地其他职业相比,民办养老机构护工的收入低、劳动强度大、社会地位不高。

年龄构成也较不合理。数据显示:41-50岁的中年女性是护工队伍的主力,占44%,31-40岁的中青年护工比重为26%,30一下的青年护工占27%,另外,还有22%的护工年龄超过50岁,也就是说,从事老年护理这一较为繁重的工作,超过五分之一的护工年龄偏大,这也从一个方面反映出护理人员的短缺。

据记者了解,往往一个护工要照顾多名老年人,医护人员严重缺乏,护工队伍不稳定,人员流动性大。北京目前如乐城集团那样能够对所辖护工进行系统培训的机构仅是少数,大多数养老院护工大多没有受过专业培训。多家民办养老院院长对记者表示,如果有专业的护工培训机构针对养老院护理人员进行培训,这样不仅能提高从业人员素质,还能催生一个护理培训大市场。

有业内人士认为,这个行业需要政府出台相关扶持政策,并辅助于相关的扶持,比如提高民办养老机构从业人员的福利待遇和社会地位,帮助他们稳定就业人员队伍。据记者了解,从今年开始,天津开始规范养老护理人员,这些人必须经过专业护理培训,通过护理培训的,每人补贴1200元,考试通过后取得执业证书才可上岗。此外,还对上岗的护理人员实行政府补贴制度,不仅可享受社保,还将按照签约年限不同取得不少于天津最低工资标准30%的工资补贴。

专业护理是民办养老院赢得市场的有力手段,也是民办养老的一个方向。而一只稳定的、专业的护工队伍建设,需要社会、企业、政府的共同努力。

链接

部分城市养老市场状况

上海

上海在十一五规划中确定了“9073”的养老格局,大体与北京相类似。但它的养老市场启动相对较早,很早就有顶级外资进入,从2006年开始,大量民间资本开始进入,成为推动养老市场发展的主流。此前,养老市场多为政府主导,以传统的病房式养老院为主,收费较低,运营模式较为落后,设施设备和服务都比较差,往往只注意弥补老年人生理上的需求而忽视老人精神上的满足。外资和大量民营资本的进入大大改善了这种状况。

目前,上海的养老市场以居家养老和社区养老相结合,并有部分异地养老(最典型的如朱陀岭模式,老人去上海周边杭州等地的风景区居家养老,由于回归自然,身心得到放松,有越来越多老人享受这种模式)。不仅异地养老形成了环沪“养老房产带”,上海社区养老已经自发形成了养老社区带(北京在海淀、昌平也有这种聚集现象);居家养老服务做得也比较细,吸引专业外资进入,消费者和规模也较北京成熟。

天津

和北京相比,天津的养老市场显得更有生气一些:目前天津市60岁以上的老年人占14.4%,虽然占比小于北京,但天津60岁以上的老人65%的原因选择白住或独具,因此,这块市场还是很大的。天津养老方式也是居家养老、养者公寓和社区养老三块。较为特殊的是,天津的家居养老市场化程度更高一些,已经出现了一些相对专业的家居养老公司,随之而起的是大规模的专业人才开始出现,“养老护理”不仅成为紧俏职业之一,近年来还出现了紧缺。天津的养老公寓入住的多是半自理老人和空巢老人以及高龄老人;社区养老模式与北京类似,所走路线也是中高端路线。

重庆

在政策扶持方面,重庆的政策落后于市场,比如重庆没有关于“托老所”的相关政策出台,而市场已经焕发出勃勃生机了。重庆的养老市场化程度较高,高端大部分为社会资本,形式也较为丰富,除了传统的居家,社区养老之外,还有异地养老和出国养老,尤其是出国养老市场做得红红火火。引人注意的是,居家养老市场在政策未明的情况下,市场就已经相对成熟,不仅有消费者买单,服务品类和服务质量也较高,某些细分市场有一部分企业有一支独大之势。一旦有相关政策出台,这个市场很快能激活并经过兼并重组产生龙头。2005年,重庆就有过以房抵押逆按揭的提案,主攻高端市场,但因缺乏政策扶持而作罢。

江苏

江苏在养老市场上先行不止一步,从近年来诸多政策和配套政策的颁布和市场的活跃程度可见一斑。江苏的老年产业为老年农业、文化创意、休闲度假、老年用品交易、老年产业人才培训等行业贡献颇多,参与者有公益基金、民间资本、政府扶持资金、国有企业资金、外资参股等,投资方式多元化,市场也较为成熟。

但江苏最为人称道的是它“以房养老”逆按揭的成功试点(如江苏留园的逆按揭成功实施)并逐步推广。就目前发展趋势来看,今后逆按揭将会是养老市场的一种主流方式,江苏经验值得其他地方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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